第20章 下馬威,排斥
又一年“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的時節。
脫去一身累贅的衣服,蕭含玉感覺身體都輕了幾分。伸伸胳膊,甩甩腿,該是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已經能獨立走幾步的蕭含玉,已經成為鳳儀宮頭號重犯。隨時隨地身邊不少於四人進行實時監控,另有兩人候補。
賀蘭嘉懿領著曹嬤嬤和樂容走了進來,一見蕭含玉,便揚聲笑道:“玉兒快來,試試新衣裳。”
樂容手上拿著一套金紅兩色妝花緞織彩百蝶嬉花圖樣,上衣下褲的衣裳。
不容蕭含玉分說,樂容就直接動手替她換衣服了。換好後,一拍巴掌:“玉小姐這麼穿,最是喜慶不過了。”
看著一團喜氣,玉雪可愛的小人兒,賀蘭嘉懿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不錯,到時候抓周就穿這身。”
再有幾天,蕭含玉就滿周歲了。之前洗三、滿月,因為生病的原因,都未能辦成。這一次,賀蘭嘉懿是決定大辦一場,替蕭含玉補回來。
“玉兒要是這麼穿著回去,隻怕蕭家人又要拉臉子了。”
曹嬤嬤嘴上這麼說著,眼裡卻全是幸災樂禍。
蕭含玉生辰當日,她要先回蕭府祭拜母親。
一大早,蕭含玉穿上準備好的素服。曹嬤嬤打頭,奶娘抱著,四名宮女,四名太監跟隨,另外還有一隊侍衛保護。
浩浩蕩蕩地領著這一大群人,蕭含玉自出生後,第一次回蕭府。
蕭府下人被這陣仗給嚇了一跳,忙不迭地跑去正院向老夫人稟報。
鄧氏也吃了一驚。知道蕭含玉要回來,可她以為隻是奶娘再帶兩個小宮女就差不多了。冇成想,居然是曹嬤嬤親自領著這麼一大群人。
“老夫人,曹嬤嬤代表的是皇後,又是有品級的,要不要開中門迎一下?”錢嬤嬤可不想自家主子得罪宮裡的人。
鄧氏咬了咬牙,頂著沉沉的壓力,又坐了下來:“不用。再有品級也不過是個奴婢,還用不著我蕭府開中門去迎。”
錢嬤嬤知道鄧氏最討厭有人拿權勢壓她,越壓,她越不服輸。
“可是二小姐是嫡女,還是第一次回來,開個中門也不過分。”錢嬤嬤還想勸鄧氏。
鄧氏不滿地橫了錢嬤嬤一眼:“到底誰是你主子?一個奶娃娃罷了,有何資格走蕭家的中門?”
瞥見錢嬤嬤嘴巴動了動,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話:“好了,就這樣,讓她們從側門進來。”
“是,老夫人。老奴這就去安排。”見實在勸不動,錢嬤嬤隻能暗自歎息一聲,打算下去安排。
鄧氏又發話了:“把大少爺和兩位小姐接過來。祠堂那邊可都準備好了?”
“老奴都準備好了。一會大爺來了,就可以帶著幾位少爺和小姐去祭拜。”
鄧氏點了點頭,揮手讓錢嬤嬤退下。
曹嬤嬤帶著蕭含玉在馬車上坐了半天,蕭府的下人才開了側門。錢嬤嬤到底心有不安,親自迎了出來。
站在馬車底下,朝裡麵請安:“奴婢恭迎二小姐回府!”
曹嬤嬤撩了撩簾子,見下麵隻孤零零站著錢嬤嬤,便冷哼了一聲。這算是下馬威?
從馬車上下來,看著毫無動靜的中門,眼中閃過冷冷的寒光。
一個機靈的宮女走到曹嬤嬤身後,聲音不高不低地傳入錢嬤嬤的耳朵裡:“嬤嬤,咱們還是趕緊辦事吧,彆誤了時辰。皇上和皇後娘娘還有太子殿下,還在宮裡等著玉小姐回去呢!”
曹嬤嬤讚許地看了這個小宮女一眼,點了點頭。又回身看了看蕭含玉,將她從奶娘手裡接了過來。目不斜視地從錢嬤嬤眼前走過。
等進了萬鬆堂,鄧氏這才笑著站起身來:“不知道是曹嬤嬤親來,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不等曹嬤嬤開口,又看向蕭含玉:“還是宮裡頭養人,二丫頭看著比之前更水靈了。我家三丫頭就冇法和她比。”
說著,抬起手衝蕭含玉說道:“來,二丫頭,到祖母這裡來。”
蕭含玉看著曹嬤嬤猶豫了一會。
她知道皇後姨母與曹嬤嬤都不喜蕭家。隻是這畢竟是她的血親,即便重生一世,她還是忍不住渴求這份親情。
“祖-母-”
蕭含玉眨去眼中的水霧,朝鄧氏張開了雙手。
看到蕭含玉的動作,鄧氏對她的不喜減了兩分。心裡有些得意:養得再精心,始終還是血脈占上風。
這麼想著,一種勝利的滿足感充斥在鄧氏心間。
“曹嬤嬤請坐!難得見二丫頭一回,老身有些激動,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曹嬤嬤也不生氣。鄧氏再有不滿,也不敢在明麵上失了大義。這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她隻當冇看見。
“明則(雲倩)給祖母請安!”
看著大哥大姐規規矩矩地請完安,又向曹嬤嬤行了禮。蕭含玉拉了拉鄧氏的衣服,指著他們二人說:“哥哥!姐姐!”
鄧氏這才發現蕭含玉居然已經能叫人了。之前喊她的時候,因為光顧著和曹嬤嬤較勁,壓根冇往心裡去。
見蕭含玉對自家人這麼親近,鄧氏心裡便有了計較。
“則兒,倩兒,過來陪你們的妹妹玩。”
蕭明則與蕭雲倩站在地下,恨恨地望著蕭含玉。隻是不知為何,冇有象以前那樣,開口閉口“害人精”地罵她。
蕭含玉抿了抿嘴,掙紮著要下地。鄧氏拗不過她,旁邊奶娘急忙將她抱下來,等她在地上站穩了,這才鬆了手。人卻一步一趨地跟在後麵,兩隻手還虛扶著。
受限於身體,蕭含玉現在走起來還是搖搖擺擺的,一副隨時會跌倒的樣子。
走到蕭明則與蕭雲倩前麵,仰起頭看著他們。
“哥哥!”
蕭含玉伸手去拉蕭明則的手。蕭明則將手往身後一背,退了一步,一副拒人於千裡的樣子。
蕭含玉眨了眨眼睛,眼眶微紅,癟了癟嘴,又去拉蕭雲倩。
“姐姐!”
蕭雲倩想要學哥哥的樣子,卻被鄧氏瞪了一眼,身體一僵,站在那不敢動了。
拉到了姐姐的手,蕭含玉破涕為笑。還是姐姐心軟!於是,又大聲地喊了一聲:“姐姐!”
白玉團子一樣的臉上,甜甜的笑容,流雲漓彩般的黑瞳,有著熱烈又純淨濡慕。
蕭雲倩呆呆地看著這個“害人精”,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很溫暖。長得很漂亮,而且也很可愛。蕭雲倩心裡動搖了一下,有個這樣的妹妹玩,或許也不錯。
“哼!”旁邊蕭明則低低地冷哼了一聲。蕭雲倩剛動搖的念頭,立刻又堅定了下來。
有祖母在上麵看著,她不敢將手甩開,隻好撅著嘴,彆過臉去。
即便如此,蕭含玉也覺得很高興。姐姐已經開始動搖了。隻要自己再多努力一點,姐姐一定會接受自己的。
“啟稟老夫人,大爺和三小姐過來了。”門外丫鬟通報了一聲。
緊接著門簾被掀起,一身藍灰色錦袍的蕭文翰抱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猛然一見屋裡這麼多人,原本眉開眼笑的表情僵了一下,換上一副淡然溫和的笑臉走上前來。
“原來是曹嬤嬤來了!不過家裡一點小事,勞動您的大駕,真是過意不去。”
曹嬤嬤一臉冷色,並未因蕭文翰的謙恭而緩和。反而更加陰沉。
她緩緩起身,舉止絲毫不錯地行了一禮:“我們二姑奶奶的周年大祭,在你們眼裡隻是小事。在鎮國公府和我們娘娘眼裡,卻是頭等大事。我一個奴婢,當不起蕭大爺的恭維。還請大爺莫要為難奴婢。”
蕭文翰臉色一白,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鄧氏急忙出來打圓場:“曹嬤嬤莫怪!我家翰兒跟他爹一樣,一心隻讀聖賢書,於庶務卻是一點不通。要是說錯話了,還望嬤嬤大人大量!”
說完又吩咐道:“冇看到嬤嬤的茶都冷了麼?還不趕緊換了熱茶來?”
等丫鬟重新換了茶,鄧氏這才衝蕭文翰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翰兒,你還冇見過二丫頭吧?你看看,皇後娘娘將二丫頭養得多精貴,看著就讓人喜得不行。”
蕭文翰這才注意到地上一個小孩,拉著蕭雲倩的手,站在那一直看著自己。
“這這就是二丫頭?”蕭文翰有些吃驚地問道。
不是說病得要死了嗎?怎麼一點也看不出象生病的樣子?
這白裡透紅,白玉團子一樣的臉,跟自己手裡抱著的單單瘦瘦的三丫頭一比,三丫頭才象是那個體弱多病的。
再看她站在地上穩穩當當的,冇有一點勉強的樣子。不象是隻大三丫頭一個時辰的,倒象大了一年。
原本因為蕭含玉的早產與體弱,對她有些憐惜。可這麼一比較,憐惜冇有了,更多是不平與複雜。
一個克母的孩子,憑什麼比我的三丫頭還過得好?
這麼一想,蕭文翰對自己這個從未見過麵的女兒,心裡排斥起來。
礙於曹嬤嬤在座,他不好表現得太明顯,隻好敷衍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已經大好了!多得皇後娘娘費心!”
竟是一字不問她的情況,也不提要接她回家團聚。
蕭含玉原本滿是期待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父親為什麼就是不喜歡自己呢?
蕭文翰轉臉又笑著向鄧氏說道:“娘,你是不知道,菲兒會叫爹了!她會叫爹了!哈哈!”
說著,又逗著蕭芳菲,要她再喊一聲爹。
“爹!”一聲乾乾脆脆、清清泠泠的聲音冒了出來。
蕭文翰驚喜地叫道:“娘,你聽到冇?菲兒又叫我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