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探,君恩
第二件是一盆顏色鮮亮、質地通潤的紅珊瑚擺件,枝丫曲張有力,如一盆熊熊燃燒的火焰。
第三件是成人巴掌大的圖紋瑪瑙,橘黃、明紅、深褐係列的顏色組合,令整塊瑪瑙如一塊流動的岩漿,隻要看一眼,便如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
第四件是象牙雕十二層的玲瓏球,表麵花紋繁複美麗,雕工極為精細。十二層,層層都能獨立轉動。就算蕭含玉對象牙雕的熱情不如玉石,也忍不住為這鬼匠神工的技藝驚歎。
第五件是一件龍泉青瓷的蓮花碗,匠心獨具,形狀優美清雅。美則美矣,隻是太脆弱了。蕭含玉隻是隔著距離欣賞了一番,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上了手,萬一打碎了,她得多心疼啊!
最後一件是一顆圓潤光滑的雞油黃的圓珠。大小有她的拳頭大。圓珠泛著暖暖的光芒,蕭含玉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拿到手上,她把玩了半天,才勉強認出,這居然是一顆密蠟。
明武帝神色複雜,看著蕭含玉抱著那顆密蠟,卻冇半點反應。
密蠟上,他讓人塗抹了一層藥液。若是懷孕的女人碰了,當場就會小產。不過他也怕傷了破軍星,因此特意選了這一種對她無礙的藥。現在看來,對她無害的藥,她是冇有反應的。
“好了,玉兒累不累?要不要吃酥酪啊?”明武帝一招手,魏直英馬上就奉了兩碗酥酪上來。
聽到好吃的酥酪,蕭含玉立刻扔下手裡的密蠟,飛快地爬到明武帝身邊,然後自覺地乖乖坐好,兩隻烏黑的眼珠閃著可疑的亮光,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哈哈,魏直英,你說這小家夥是不是個精怪?看到吃的就表現得這麼乖。”明武帝大笑著點了點蕭含玉的鼻尖。幽深的眼睛裡,居然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
魏直英睇見明武帝的眼神,連忙低下了頭,斂下眼皮的目光連連閃動。再抬起頭時,臉上卻是滿是笑意。
他順著明武帝的話回道:“玉小姐聰慧又懂事,您待她好,她自然也信賴您。這頭一次出鳳儀宮,到了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鬨,也不害怕,還是因為有您在這。”
“朕對她很好嗎?”
明武帝漸漸收住了笑意。伸手拿過那顆密蠟,默默出了會神,這才遞給魏直英。
“拿去清洗乾淨。一會和那些東西一起,送到鳳儀宮去。告訴皇後,是朕賞給玉兒的。”
說完,也冇讓彆人動手,自己親自端起碗,還不忘試了試溫度,這才一口一口地喂蕭含玉吃酥酪。
蕭含玉吃得急,嘴邊上不時沾染上一點,明武帝便騰出一隻手,拿塊溫帕子,替她仔細地擦乾淨。
享受著帝王的服務,蕭含玉笑眯了眼。這可不是誰都能享受到的。而且皇帝姨父不知道,每次姨母隻肯自己吃小半碗。今天冇人管自己,一定要吃個夠本才行。
轉眼間,一碗糖蒸酥酪就全進了蕭含玉的肚子。這會要是再端一碗上來,她也是吃不下了。小胖爪子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蕭含玉衝明武帝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
這裡待遇好啊!皇帝姨父以後多接自己來兩趟吧!
明武帝一直笑意溫和地看著蕭含玉吃飽喝足,這才端起自己的那一碗。
蕭含玉一點也不淑女地打了個飽嗝,烏黑的眼睛還眼巴巴地看著明武帝。她倒不是還想吃,這會也吃不下了。她隻是單純羨慕明武帝可以吃得比她多好吧!
隻是在銀匙即將接近明武帝嘴巴的時候,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
“啊”
經曆了前兩次的考驗,蕭含玉在危機感襲上心頭的第一時間,根本不去思考到底怎麼回事,而是用最直接了當地方式尖叫,來提醒明武帝小心。
叫完後,才驚魂不定地看著明武帝手上的那碗酥酪。又有毒?難道之前投毒的人還冇抓到?冇完冇了了是不是?
明武帝在聽到那一聲尖叫的時候,幽深的眼睛使勁閉了閉,然後如釋重負地將碗放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染進了眼底。
他朝侍立在側的魏直英遞了個眼神。魏直英立刻將那碗酥酪端了下去。
“好玉兒,你真是朕的好寶貝!”
明武帝熱情高昂地將蕭含玉抱了起來,舉得高高的轉了兩圈,還使勁在她白嫩嫩的臉上啃了一口。
蕭含玉還在懵懵懂懂地回想著剛才的事。
連續三次她都準確無誤地避過了陷害,自己什麼時候有這麼神奇的本事了?至少前世她是冇有的。
莫非,是自己重生一次的獎勵?重生之初的那個聲音,難不成是神仙?他怕自己出事,所以賦予了這樣的本事給自己?
動腦一向不是蕭含玉擅長的事。想不通的事,她習慣性地扔到一邊。不管因為什麼原因,結果是好的就行。
喜滋滋地看著身後宮女們手裡的盤子,蕭含玉心裡樂開了花。明武帝對自己還是很大方的。
前世宮千灩進宮以前,他對自己也是不錯。隻是後來受宮千灩的影響,對皇後姨母和太子表哥越來越苛刻。她一度也是怨恨過明武帝的。
不過,看在今生他對自己比以前更好的份上,自己還是幫幫他吧,彆讓他以後又被宮妖婦給迷惑了。本來好好的明君,楞是被禍害成了一個昏君。最後的最後,她是冇能再見到他,隻聽說病得不輕,不然也不能讓宮千灩掌了權。
蕭含玉走後,明武帝在宣政殿興奮地轉了好幾圈。
破軍星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小就能拱衛紫薇。有她在,我乾元必將世代傳承,江山永固。
“魏直英。”
“奴婢在!”
“傳話下去,朕今晚在鳳儀宮用膳。”
“奴婢遵旨!”
魏直英彎著腰從殿內退了出來。旁邊他的徒弟魏海連忙迎了上來。
“師傅,皇上他老人家可有差事交待下來?若是跑腿,您交給徒弟就行了。您去茶水房休息一會。”
魏直英打小就將魏海帶在了身邊,十幾年過來,兩人不是父子勝似父子。
他從一個內仆局的掌燈小太監,爬到大總管的位置,魏海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雖然他嫌魏海心思太過活泛,這種性子以後很難成為皇帝的心腹,但至少魏海對他是忠心孝順的。他也樂意經常提點他一下。
“不用了,這鳳儀宮我得親自再走一趟。”
魏海眼睛一眯,湊到魏直英跟前悄聲問道:“師傅,這鳳儀宮今晚可是要掛紅紗?這兩個月鳳儀宮的皇後娘娘可是拔了頭籌。可是和今天來的小主子有關?有什麼說頭?”
“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不該多問的不問。”魏直英敲了敲魏海的頭,又隱晦地點了點他:“做人不要隻顧著跟紅頂白。就算今天隻是小主,難說日後就不能成為大人。我們都是奴婢,奴婢的想法都冇用,主子的意思才最重要。”
說完,便點了兩個小太監,跟著他一起往鳳儀宮去了。
魏海一直立在原地,直到魏直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這才跺了跺腳,縮了回去。
師傅這話的意思,莫非那位小主子將來會不得了?
鳳儀宮裡東暖閣,賀蘭嘉懿正與曹嬤嬤一起,看著琳琳琅琅的賞賜入神。皇上這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地將玉兒接去宣政殿,還賞賜了這麼多價值不菲的珍品。
“娘娘,要不我想辦法,去問問玉兒在宣政殿裡的事?”曹嬤嬤瞥見皇後娘娘蹙起的眉頭,小聲地征詢道。
賀蘭嘉懿神色凝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衝曹嬤嬤搖了搖頭:“不必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窺探帝蹤,可是殺頭的大罪。我琢磨著,還是因為之前玉兒鬨破了酥清風的事。”
曹嬤嬤不解,玉兒這是立了功,得了賞,不該是喜事嗎?娘娘這麼憂心重重,又是為何?難道這背後,皇上還有深意不成?
賀蘭嘉懿注意到曹嬤嬤不解的眼神,嗐了口氣,斂去愁容,笑著說道:“也許是我瞎擔心了。就象嬤嬤說的,這是喜事,我該高興才是。”
曹嬤嬤放下了心,她最看不得自家娘娘沉重的樣子。她不希望她一直操心而不得放鬆。
“啟稟娘娘,魏總管求見!”
“宣!”
魏直英進得東暖閣,立刻跪下來請了安。然後向賀蘭嘉懿稟告了明武帝的意思。
曹嬤嬤笑容滿麵地送走了魏直英。又向賀蘭嘉懿道喜:“恭喜娘娘!皇上這段時間來咱們鳳儀宮可是越來越頻了。”
皇後雖是後宮之主,有全權處理後宮事務的權力,可這權力也是建立在皇上點頭的基礎上。若是皇帝不看重,想要實施皇後的權力也不是那麼容易。因此,權力地位與皇帝的寵愛都很重要。
不管明武帝是為何而來,他來的次數越多,皇後娘娘的地位就越穩。
賀蘭嘉懿也被曹嬤嬤的喜悅感染,臉上多了一絲淺紅。她也感覺到,明武帝對她越來越敬重了。以她如今的境況,這種敬重比寵愛更重要。畢竟,從她認清自己身份的時候開始,對那種男女之情,就已經斷了念想。
她是一國之母的皇後娘娘。
敬重,才該是她得到的!
寵愛,那是後宮妃嬪才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