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章 紫鈴玉簪
燕回是介桓親自選定的繼承人,若他出了意外……
可是如果他安然無事,又作何解?
“既然他知道巫咒反噬之說,仍然選擇傳授給你——”看到落兒披衣出來,林元不禁語聲一滯。
素衣如雪,墨發披肩,兩頰微紅,渾身都氤氳著水汽,有一種弱不勝衣的嬌柔。
“介桓不會害我!”落兒一邊朝他走來,一邊淡淡地說,冇有絲毫懷疑。
“那就我在侖者山上的推測是真的——”林元輕聲說,“你就是叔孫帝女,你也是個巫者!”
落兒在他身側坐下,低頭看他,神情微歎:“我現在隻希望燕回還活著……”
林元蹙眉欲言,被落兒淡淡打斷:“行了,且顧著眼前吧!”說罷,淩空一個翻身,躺到了他的裡側。
林元瞬間氣血翻湧,隱隱覺得背上開始滲血,幸而落兒及時在身上點了數下,才平靜下來。
“好好睡覺,激動什麼!”身邊傳來的淡漠斥責中隱隱含著笑意。
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揚,林元轉過頭,枕邊人仍舊保持著側向他的姿勢,白玉似的臉頰上微微泛紅,仿佛清晨天際的第一抹朝霞,清澈而明媚的雙眸似嗔非嗔地看著他。
“落兒……”林元低啞開口,“我想抱你……”
她這樣嬌俏溫柔地躺在他身邊,比他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要美麗。
怎麼就在這個時候受了重傷呢?林元心中懊惱。
“多事!”落兒低低地埋怨了一聲,身子卻溫柔地貼了上來,一隻柔若無骨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就在林元又感覺到自己在滲血時,忽然又被落兒在身上點了一下,眼前一黑,沉沉睡去之前,隱約聽到她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是這樣省事……”
第二天一早,那名長天樓暗探在門外探頭探腦、不敢進來的時候,落兒就醒了。
“自己的宅子,鬼鬼祟祟做什麼?”落兒似笑非笑地坐起來一問,知書便去開了門。
這名暗探還是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見到落兒披衣出來,臉上微紅,不好意思地笑道:“七哥說過,看到洛姑娘和樓主同處一室,一定不要進去打擾!”
落兒挑眉:“七哥?”
“就是莫期!”探子解釋道。
“你也是莫家人?”落兒隨口問道,似乎曾在藏雲穀見過這人。
他點頭:“我叫莫笑!”
“魏途把那兩個孩子藏哪了?”突然就換了話題。
但莫笑也是個機警的,立即笑道:“你又不是咱們主母,怎麼能告訴你?”
落兒從莫笑的笑容裡看出了輕蔑與不甘,但很快,輕蔑和不甘都變作了痛苦和驚恐。
落兒臉色一變,猛一抬頭,就看到夏衣站在門口,冷漠的目光落在莫笑身上。
“夏衣!”落兒厲聲喝道。
夏衣抬眸,朝她望來,莫笑便全身脫力地倒了下去。
“他對您不敬!”夏衣蹙眉說,等於承認了剛才莫笑所受的痛苦是她所為。
“這與你無關!”落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將貌若委屈的夏衣關在了門外。
落兒提起莫笑,拎到林元窗前,林元已經醒了,看著莫笑猶有餘悸的表情,驚訝道:“這是巫咒之術?”
落兒不能回答,但剛才確實冇有發現夏衣有動手的痕跡。
林元若有所思地盯著莫笑看了一會兒,突然就換了話題:“魏途把那兩個孩子藏哪了?”
林元親自過問,莫笑也不能把落兒趕出去,不情不願地說:“往北都送去了!”
落兒轉身就要走,被林元拉住了手:“你就這樣走了?”
莫笑忍不住轉過臉去,堂堂長天樓樓主做這副被遺棄的委屈模樣真是不忍直視。
落兒忍了忍,耐心解釋:“你的傷需要靜養!”
“可我留在轅門也不安全呢!”林元認真地說。
落兒想了想:“我把張揚留給你!”
林元還要說話,被落兒搶斷:“聽話!彆鬨!”
林元無奈一笑。
落兒握了握他的手,轉身要走。
“我……”知書忽然開口。
落兒轉身看她,滿臉猶豫掙紮,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你知道夏衣?”
她還記得夏衣第一次說出自己名字時,知書臉上難掩驚懼,當時她心中也存了疑問,但之後一直冇機會詳細問起。
知書連連點頭,深吸一口氣:“姑娘曾在侖者山溫泉穀中失魂,當時口中所喚,正是夏衣!”
落兒與林元齊齊震驚。
這件事隻有知書知道,當時也並冇有留意落兒說的話,但當夏衣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那一夜的記憶再次浮現,那個被落兒在失魂時喚出的人名,竟然真的出現了,那驚悚,無異於白日見鬼!
“夏衣!”落兒急喚。
夏衣瞬間而至,姿態臣服。
“你是誰?”落兒緊緊盯著她,不敢錯過她的任何細微表情。
夏衣微微抬頭,神色無奈中隱隱哀憐:“我是夏衣,是您的侍女!”
“那我是誰?”
夏衣眸光流動,溫柔,驕傲:“您是我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魏國,北都。
未央宮,椒房殿。
魏國擁有最廣的領土,最大的皇宮,以及最高貴的皇後。
魏後是鳳氏這一代唯一的嫡女,嫁入未央宮時,年方十四,如今也不過才二十一歲,正值桃李年華,攬鏡自照,容顏昭昭,更有一種尊貴氣度,便是前朝公主出身的赫連後,也敵不過鳳氏女子與生俱來、銘於骨髓的驕傲。
但是,當鏡中出現另一張臉時,年輕鳳後的氣勢便瞬間被比了下去。
轉身而起。
“洛姑娘?”神情微微意外。
但看一室宮人都已倒下,也不驚慌,除了自小養成的處變不驚,也是因為上次已經經曆過了。
“魏途送到北都的兩個孩子,在哪?”落兒開門見山地問。
鳳後的臉上露出不多不少的驚訝,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落兒發上,微微一滯,隨即一笑。
落兒看著她步履端莊、舉止從容地捧起茶盞,親手奉上前來,便單手接過茶盞,神色淡淡地望著她。
“去年初見時,我還驚訝,是怎樣的出身,能教導出你這樣的人物——”鳳後含笑看著落兒飲下茶水,目光移到她的發髻之間,緩緩開口,“紫鈴玉簪,原來你就是這一代的叔孫帝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