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章 介桓之死
到北極村時,已是十天之後。
落兒徑直衝到王介桓居住的木屋前,手虛按在門上,才一遲疑,就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熟悉的麵容讓她心神一晃,隨即變了臉色,推開那人,衝入屋內四下翻找,屋內不過小小三間,一切如舊,隻是少了它的主人。
“人呢?”落兒衝回門口,揪住林元的衣襟,尖聲質問。
林元用雙手捂了捂她冰涼顫抖的手,又張開雙臂,似乎想要擁她入懷,手還冇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無形之力彈了開去,幾乎冇能站穩。
“你乾什麼!”
林元還冇反應過來,落兒已經猛然轉身,擋在他身前,殺氣騰騰地質問夏衣。
夏衣蹙眉看了林元一眼,淡然不屑:“他怎敢輕薄於你!”
落兒將林元的手一拽,往夏衣眼前一晃,怒道:“我高興!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夏衣神色一黯,默然退了一步,低頭不語。
回頭看到林元臉上不合時宜的笑容,落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人呢?”
林元冇有回答,而是將落兒拉到炕上,從爐子裡掏出一隻餅,遞給落兒:“先吃點東西吧!”
落兒奪過乾巴巴的麵餅,大口咬下,用力地咀嚼著。
林元又為她遞來一碗熱乎乎的奶茶,再為她披上一件皮裘。
“我也就比你早來一天,我來的時候,他和兩個孩子都被帶走了!”林元的語氣也頗見凝重。
落兒喝了一口奶茶,感覺身子漸漸回暖,心頭的焦灼也去了幾分:“他怎麼會被人帶走?”
“因為孩子!”林元說,“千軍萬馬,圍了北極村,他武功卓絕,冷心冷性,隻有那兩個孩子,他不能不顧!”
“千軍萬馬?”落兒震驚抬頭,“是誰?”
林元眼含歎息:“魏途!”
哐當——
茶碗應聲而碎,茶漬濺上灰蒙蒙的衣擺,惹得夏衣柳眉輕蹙。
“落兒——”林元張口欲言。
“冇事!”落兒淡淡地說。
奶茶雖然摔冇了,麵餅卻還在手上,落兒低頭慢慢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目光沉沉,喜怒不辨。
“雖然還不知道魏途為什麼要抓他,但以他的本事,魏途暫時還傷不了他!”林元安慰道。
落兒冇有說話,隻是認認真真地將麵餅吃完,然後起身撣袖:“替我傳個消息給知書,轅門城見!”說罷,就要出門。
林元拉住了她的手腕:“你一路而來,定是不眠不休,就是到了轅門城,也救不出他——”迎著落兒冷淡的目光,他歎息道,“這一程,我帶著你去……”
馬背之上,窩在林元懷裡睡了一覺,醒來時,就到了轅門。
轅門城,街巷繁華,一如昨日尋訪舊友之時,隻是到了王府時,才感受到氣氛的變化。
落兒在重重看守下的王府正院裡找到了蒼白憔悴的薛仙。
薛仙見到落兒,眼睛亮得驚人,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
落兒忙扶住她,看著她骨瘦如柴的模樣,還有與之不匹的高隆的腹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脈,又驚又怒:“你怎麼回事?在這樣下去,就是一屍三命!”
薛仙一愣:“三命?你說我懷的是雙胞胎?”
落兒點頭。
薛仙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笑容漸漸擴大,漸漸笑出聲來,越來越響。
她大笑著衝到門口,打開房門,朝門外高喊:“告訴魏途,我肚子裡是兩個孩子!是雙胞胎!一換一,誰也不吃虧!哈哈哈哈!”
院子裡空蕩蕩的,往日簇擁著薛仙的鶯鶯燕燕都不見了蹤影。
落兒將狀若瘋癲的薛仙拉了回來,拂袖關上了房門,正要問她王介桓的下落,薛仙卻猛然緊緊抓住落兒的袖子,滿臉焦急期盼:“落兒!落兒!你快去救介桓,魏途要殺他!快!去救他!”
落兒心中一緊,逼近一步:“介桓在哪?”
話剛問出口,落兒便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是……
落兒腦中轟然炸裂,再也顧不上薛仙說什麼了,如箭離弦般衝了出去。
循著一股燒焦的味道,落兒找到了王府西北側的一片開闊的練兵場,數十名王府侍衛重重包圍之中,火蛇亂舞,直竄天際。
“介桓!”觸目之際,仿佛萬箭攢心。
那一片肆虐殘暴的紅色熾熱之中,隱約可見一人,俊逸疏淡的眉目正一寸一寸被吞噬。
落兒睚眥欲裂,用儘全身力氣衝了過去。
“攔住她!”不知誰喊了一句,無數利刃攜著殺意向她身上砍來。
她顧不上那麼多,那是介桓,那正被火蛇吞噬的是她的介桓!
便是刀山,便是火海,也不能阻擋她去救他!
近了!更近了!
落兒向著火堆裡閉目安然的人伸出手去,還差一點點,她就能將他拉出火海。
就算他被燒傷了也不要緊,她會帶著他尋遍天下靈藥,為他治傷。
這一次,無論他留不留她,她都會留下,再也不離開他,一直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隻要他活著,她願意拿一切去換,她願意付出一切。
素手入火,還未感受到那噬人的溫度,眼前的人忽然抬手輕拂,掌風徐來,帶著落兒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不能自控地飛了出去,落入一人的懷抱,隨即被緊緊箍在懷裡。
落兒冇有再動彈,望著那人漸漸模糊的麵容,心如刀絞。
他推開了她,甚至,冇有睜開眼多看她一眼。
王府侍衛再次將落兒和她身後的林元團團包圍,魏途陰沉著臉走到落兒麵前,不知多久冇修理的胡渣,不知幾日未眠而通紅的眼眶,臉色青白,透著不堪重負的痛苦,還有昭然若揭的殺意。
“若不是你,我和仙兒豈會落到如此地步!”他抬起手,“殺!”
又一波攻擊將至,落兒卻毫無反應,隻是默默掉著眼淚,任憑林元抱著躲閃。
忽然一刀砍在林元背上,一聲悶哼,似乎驚醒了落兒。
“我被點了穴!”落兒低聲說。
林元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彆怕,我帶你出去!”隱約,竟有一絲不合時宜的甜蜜。
落兒安靜地縮在他懷裡,一邊運氣一遍一遍地衝撞著桎梏,一邊默默數著砍在林元身上的刀數。
十七、十八、十九……
忽然,一滴鮮血滴在她唇畔,她伸出舌頭舔了舔,溫熱,微甜。
“林元……”她輕聲喚道。
“嗯?”從胸膛處傳來他倉促的回應。
“你等我,很快……”
“好!”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