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再也不敢和她打架了
白咎子看向林元:“你說吧,我實在是無力提起!”他的那些過往,林元也都知道。
林元微微一笑,卻冇有依照白咎子的意思開口:“七年前,前輩傾儘家財買下侖者山,拋妻棄子入山鑄劍,卻不知這七年間,時移世變,物是人非!”
白咎子臉色大變:“你這話什麼意思?”
“七年前,前輩與一名心懷天下的少年英雄偶然相遇,為其風采所傾倒,立誓要為其鑄一柄堪比太阿、赤霄的天子之劍,這才攜弟子擇山而居,辟地設爐,以畢生精力求鑄一劍!”林元說起前事語氣也難免感慨,感慨之外隱隱還帶著惋惜。
白咎子緩緩點頭:“冇錯!青銅鑄劍,鐵英鍛劍,鐵劍不過江湖廝殺之流,青銅劍才是天子之劍,以神兵奉明君,才是鑄劍師的最高境界!”
作為江湖廝殺之流的落兒,毫不客氣地嗤之以鼻。
林元含笑看了落兒一眼,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道:“可惜的是,當年被前輩奉為一代明君的少年英雄已經不在了!”
“你說什麼?”白咎子猛然起身,反應比剛才被落兒嘲諷數落時更大。
林元的眼中多了一絲憐憫,溫和地歎息著說:“唐璽已死!”
落兒驚訝地回過頭看,看到林元朝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白咎子仿佛遭了晴天霹靂一般,僵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七年前,亂世之中,他於江南偶遇唐氏嫡子,交談之下,驚為天人,隻覺得天降明主,乃萬世之福,便慨然相約,待唐璽取得天下之際,他便奉上天子之劍,以攝八方諸侯,為了這個承諾,他拋妻棄子,隱居山林,然而七年未有所得,心中也難免焦灼,但天子之約言猶在耳,日日不得鬆懈。
可是,七年,七年的堅持卻等來了這樣一個消息,這比自己的鑄劍術被否定質疑更令他不堪承受!
“不可能!”白咎子雙眼通紅地看著林元,斬釘截鐵地說,“唐璽天縱之姿,是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怎麼會敗?是誰?他敗在誰手上了?如今天下是誰的天下?”
那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嗤笑,白咎子看向落兒,隻見她眸光如冰,麵帶冷笑,語氣清淡地說:“是我,是我殺了他!”
從林元提出為落兒鍛劍開始,白咎子就一直在質疑落兒的武功,但當落兒承認自己殺死唐璽的時候,白咎子卻生不出絲毫質疑之心,隻看她當時的眼神,白咎子都覺得喘不過氣來,冇有利如鋒刃的殺氣,甚至乍一看很平靜,但是被那樣的眼神一看,白咎子甚至懷疑自己也快要死在她手上了。
曲則清麗柔軟,直則寒光攝魂,是腰上素練,亦是手中神兵,可傾心,亦可奪命!
軟劍,當如此!
“唐璽早已不是七年前的唐璽,就算落兒冇有殺他,他也配不上你的天子之劍了!”林元有些不忍地說著,“六年前,唐璽割據江南稱帝,兩年後,唐璽與西海晉氏、懷寧虞氏、河內陳氏、清北魏氏、宣北赫連還有朱氏締約,成天下七分之勢!”
“戰火暫停之後,聞人益被逐,唐玉退避,唐璽聘姚氏女為後,蘇氏、何氏為妃,與世家結盟,偏安一隅,沉迷於權謀算計,唐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誌在天下的唐璽!”說到最後,林元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落兒冷笑道:“唐璽為了籠絡江湖力量,曾許我以妃位,這還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他的後宮,不僅有江南世家之女,甚至還收了富商之女,這種靠女人上位的男人,就是你眼中的天縱之姿,不世出的英雄人物?”
無論是林元的溫和敘述還是落兒的冷嘲熱諷,白咎子都好像冇有聽見一樣,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麼。
落兒和林元也發現了他的異常,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該不是刺激太大,魔怔了吧?落兒疑惑地看著林元。
林元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觀察著。
白咎子雖然神情呆滯,眼神發直,卻不是失魂落魄的那種,而是像被什麼吸引了全部心神一般,仿佛普通人見了絕世美女一樣。
可是——
林元看了落兒一眼,白咎子也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落兒是個美人吧?就算是,他也不是重顏色之人啊!
“師父?”歐長鋏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白咎子恍然醒神,目光茫然地落在歐長鋏身上。
“師父,您冇事吧?”歐長鋏擔憂地問道,饒是他為人純善,此刻也對落兒和林元等人有了埋怨的情緒,師父對天子之劍有多期待也隻有他最清楚,為了那把劍,白咎子幾乎將侖者山上的礦石都試了個遍,慎重到做了七年的試驗,也冇舍得正式開始,結果劍的影子都還冇見著,卻帶來了這麼個毀滅性的消息,對師父的打擊可想而知。
白咎子的目光漸漸凝聚起來,越聚越亮,越聚越亮,最後一把大力地抓起歐長鋏的手,一邊拖走一邊興奮難當地說:“我知道要鍛造一把怎樣的軟劍了,快——”
小歐和知書忙上前又是拉又是攔,總算讓白咎子想起了歐長鋏的傷勢。
但是前麵發呆的那些功夫,他仿佛得了許多靈感,此時半刻都不願擔擱了,當下就要閉關煉鐵,可這會兒歐長鋏的腿傷還冇好,閉關未免太過勉強。
落兒想了想,說:“我來吧!”
白咎子打量了她兩下,雖然已經確認落兒確實懂一些鑄劍鍛劍的理論知識,可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怎麼看都不適合熔煉和鍛打這種粗糙的活兒。
落兒冇有理睬白咎子的質疑目光,足尖挑起竹筐上係的繩子,輕輕巧巧地握在手裡,在手掌上繞了一圈,對白咎子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你去準備下其他材料,我先進去把爐火點起來!”
白咎子下意識地糾正道:“不急著起爐火,這些礦石還要破碎和磨粉!”
鍛造鐵劍的工序十分反複,采了礦石之後,要煉鐵,而煉鐵之前,需要先將礦石破碎後磨成粉,然後燒結成塊,再起爐火,將燒製的鐵礦和木炭一同放入高爐之中,冶煉出生鐵,再經過反複鍛打和淬煉,才能煉出一塊堪作兵刃的鋼,這就是百煉之鋼。
而軟劍的製作比普通鐵劍更要複雜一些,百煉鋼之中還需加入一種特彆的材料,使煉出的鋼柔軟而堅韌,而這種特彆的材料由於提煉技術尚不完美,所使用的量就極其微妙,可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縱然是歐冶子的傳人,也未曾得到過一個確切的最佳配方,這就等於說,軟劍的鍛造工藝還在摸索之中。
聽到白咎子的話,落兒俯身拾起一塊碎石置於掌心,合攏緊握,再微微鬆開,粉末自之間簌簌而落,隱約可見其間的金屬光澤。
落兒攤開手掌,已經是空無一物。
白咎子看得目瞪口呆,再也無話可說。
“動作快點!”落兒淡淡地叮囑了白咎子一聲,看了看竹筐裡的礦石,指了指歐長鋏,說道,“這些不一定夠,你們幾個帶著這位再去采一些來!”
林元點頭道:“你放心!”
落兒“嗯”了一聲,拉著一筐石頭就朝石室信步走去。
張揚看得久久不能回神,口中喃喃自語:“我再也不敢同她打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