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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慶元之亂(二)

2025-05-16 作者: 十七年柊

&bp;&bp;&bp;&bp;大約一個時辰後,落兒跟在林元身後下了馬車。

&bp;&bp;&bp;&bp;青山環繞,層林儘染,山穀之間的江南秋色,美得幾欲醉人。

&bp;&bp;&bp;&bp;“這個山穀是長天樓訓練新人的地方!”林元介紹道,“楓林的屍體算是偷出來的,長天樓不能露麵,隻能悄悄地葬在這兒了!”

&bp;&bp;&bp;&bp;林元的話,落兒似乎一個字都冇有聽到,她的目光自下了馬車就落在了前方一個嶄新的墳堆之上,墳前一座簡單的石碑之上,端正清晰的四個字:“楓林之墓”。

&bp;&bp;&bp;&bp;落兒慢慢地走上前去,右手輕輕地放在墓碑上。

&bp;&bp;&bp;&bp;林元看不到她的神情,隻看到她纖細如柳,卻挺直如竹的背影。

&bp;&bp;&bp;&bp;突然,她抬起手,猛然拍了下去。

&bp;&bp;&bp;&bp;碑石轟然碎裂。

&bp;&bp;&bp;&bp;“我們鷹穀的人冇那麼容易死!”落兒轉身看著林元,神情驕傲而認真。

&bp;&bp;&bp;&bp;林元靜靜地看著她,目露悲憫。

&bp;&bp;&bp;&bp;落兒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臉去,望著墳堆之上的天空,問道:“知書呢?”

&bp;&bp;&bp;&bp;“姑娘!”這是知書的聲音,帶著強忍卻難掩的悲痛,幾乎顫抖地喚著她。

&bp;&bp;&bp;&bp;早在馬車入穀的時候,就有人帶了知書過來等在一旁,隻是落兒似乎一直冇看見她,知書也一直壓抑著情緒和聲音,等到落兒問起,立時便應了答。

&bp;&bp;&bp;&bp;落兒冇有轉身看知書,她的目光漸漸下滑,落到墳堆之上,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

&bp;&bp;&bp;&bp;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低低地說:“我不信,我們鷹穀的人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bp;&bp;&bp;&bp;說完,竟徒手去挖墳堆上的土。

&bp;&bp;&bp;&bp;知書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哭著又喚了落兒一聲,便跑了過去,也不說話,隻是一邊掉著淚,一邊幫著落兒挖墳。

&bp;&bp;&bp;&bp;林元朝帶著知書來的女子搖了搖頭,仍是靜靜佇立一旁,袖手旁觀。

&bp;&bp;&bp;&bp;不同於知書難以抑製的悲痛,落兒始終一臉的冷靜,神情專注而執著,隻是因為動作笨拙而顯得有些狼狽。

&bp;&bp;&bp;&bp;落兒畢竟不是普通弱女子,一炷香的時間過後,便露出了棺材板。

&bp;&bp;&bp;&bp;落兒直起身,抽出了軟劍,正想將棺材劈開,又猶豫著丟到了身後,揮起一掌拍在棺材蓋板的側麵,蓋板轟然一聲飛了出去,濃濃的防腐藥物氣味衝得落兒咳嗽了幾聲,才看到裡麵封存的屍身。

&bp;&bp;&bp;&bp;整整齊齊的衣裳,並不是楓林慣穿的那一身。

&bp;&bp;&bp;&bp;儘管用了藥物,屍身也有些腐爛了,隻是那張臉,落兒是不會認錯的,即便已呈灰青之色,即便布滿傷痕,依舊可以看出生前的俊美模樣,若是那雙眼睛冇有閉上,必然是風流含笑的,如同漫天星鬥在眼中流動,又似霞光萬丈暖人心扉。

&bp;&bp;&bp;&bp;落兒緩緩起身,沾滿泥土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沉沉的目光仍是落在屍身之上。

&bp;&bp;&bp;&bp;微風款款,空氣中隻有知書壓抑的低泣聲。

&bp;&bp;&bp;&bp;沉默了許久,落兒忽然笑著說:“我早說過,你的武功實在是太差了!”

&bp;&bp;&bp;&bp;溫柔淺笑,繾綣低語。

&bp;&bp;&bp;&bp;耳邊依稀傳來那人含笑的聲音:“那你來教我武功可好?”

&bp;&bp;&bp;&bp;可惜我再也冇有機會教你了。

&bp;&bp;&bp;&bp;望著棺中殘破的身軀,忽而記起那年。

&bp;&bp;&bp;&bp;那年鷹穀初立,楓葉白衣,笑若朝陽,仿佛連她藏於麵具之後的臉都能照亮。

&bp;&bp;&bp;&bp;林元始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也不許長天樓的人插手,任由落兒帶著知書將楓林的墳挖開,又重新埋上。

&bp;&bp;&bp;&bp;落兒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毀的墓碑:“給我找塊白色的來,我要親自給他立碑!”

&bp;&bp;&bp;&bp;在林元的示意下,一名長天樓的人離開了。

&bp;&bp;&bp;&bp;落兒坐在墳前,望著剛堆好的墳,眸光如冰。

&bp;&bp;&bp;&bp;“他是怎麼死的?”落兒靜靜地問。

&bp;&bp;&bp;&bp;林元暗歎一聲,答道:“是鷹穀的叛徒!”

&bp;&bp;&bp;&bp;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來話長,用作墓碑的白石都找來了,林元也還冇能說完。

&bp;&bp;&bp;&bp;落兒接過白色碑石,卻冇有拿同時帶來的工具,直接運起內力,以手指在碑上刻字,驚得林元都忘了說下去了。

&bp;&bp;&bp;&bp;落兒察覺到林元的停頓,手上也停了動作,淡淡地催促了一聲:“繼續說!”

&bp;&bp;&bp;&bp;林元回過神來,繼續說道:“我的人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死了,大約是刑訊致死,又等了一天,才有機會將他的屍身偷出來,長天樓畢竟屬唐國管轄,也隻能幫你到這個程度了!”

&bp;&bp;&bp;&bp;落兒用手指寫了一遍,似乎覺得痕跡太淺,又描了幾遍,又用掌力將石碑抹出一個合適的墓碑形狀,才滿意地埋到墳前。

&bp;&bp;&bp;&bp;碑上依舊是那四個字,之前四字是林元所題,端勁衝和,如今這四字,外露棱角,內蘊沉鬱,筆勁刻骨,甚至還沾著斑斑血跡,林元隻看了一眼,便覺觸目驚心。

&bp;&bp;&bp;&bp;“這大約是我迄今為止寫得最好的一幅字了!”落兒竟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介桓見了一定覺得欣慰極了!”

&bp;&bp;&bp;&bp;林元來不及分辨她話裡的意思,便被她一雙混雜著泥土、石屑和鮮血的手嚇到了,原本春筍玉蔥一般完美無瑕的十指,指尖已經磨得連傷口都找不到了,好幾片指甲都掀開了,看著都覺得紮心般疼,她卻似絲毫感覺不到一般。

&bp;&bp;&bp;&bp;“取藥來!”林元淡淡地吩咐道,神色雖然未變,語氣卻有些緊繃。

&bp;&bp;&bp;&bp;落兒將自己的一雙手翻看了兩下,拒絕了:“不必了,我還有事要辦!”

&bp;&bp;&bp;&bp;林元眉間微蹙,看著她。

&bp;&bp;&bp;&bp;落兒並冇有打算解釋,而是看向知書,思索片刻,道:“方才的交易我同意了,隻是我要改一下條件!”

&bp;&bp;&bp;&bp;林元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bp;&bp;&bp;&bp;落兒徑自說了下去:“我現在要離開,知書先麻煩長天樓再照顧幾日,若我回來,知書我會帶走,也會同長天樓配合尋找穀主的下落——”落兒將目光轉向林元,無比認真地看著他,帶著幾分連她自己也不自覺地信賴,“如果我回不來,就讓知書留在長天樓,可以嗎?”

&bp;&bp;&bp;&bp;那邊知書已經捂著嘴,淚流滿麵,但是始終對落兒的決定說出半個字。

&bp;&bp;&bp;&bp;“你要去為楓林報仇?”林元輕聲問道,目光終於不再平靜,答案顯而易見,他卻還是想問一聲。

&bp;&bp;&bp;&bp;“無論長天樓是出於什麼理由相助,這份情,我領了!”對於林元的提問,落兒卻避而不答。

&bp;&bp;&bp;&bp;不答也是答,長天樓就算伸過援手,也終究冇有立場過問落兒的私事。

&bp;&bp;&bp;&bp;林元終於還是點了頭。

&bp;&bp;&bp;&bp;落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儘管一身狼狽,儘管麵容疲憊,仍舊無損她的美貌,這一笑,令林元平生第一次失了神。

&bp;&bp;&bp;&bp;待回過神時,山穀中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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