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八瘋子
文昱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既不進房間裡去,也不下樓來。
宋家一波兒人到了之後,守在小樓外麵的人都裝作無事悄悄退開,裡麵一老兩少都把心放了下來。文昱也是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把醫生叫來上樓給自己兒子檢查。之前的麻醉效果早就消失了,徐老爺子也不懂注射,乾淨利落又把人拍暈,樂得清靜。左右他自己是注意了下手力度的,不會出毛病。
醫生簡單給文家日後注定要掌握這個家的未來家主診斷,臉色難看,在房內不知道該不該出去告訴平時不管事情的名義上的文家掌事人,更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就把文武喚醒,進退維艱。臥室裡一同診斷的同校高才相互對視,最終發揮同校情誼之間的默契,把目光放在陪他們進來幫忙的護士小姑娘身上。
“你去。”兩人同時開口。
看上去年紀不到二十五歲身材嬌小並且臉蛋顯嫩的姑娘聞言,泫然欲泣。這兩位都是帶她出師的老師,以後想要在醫院裡站穩腳跟坐穩位置,在小小崗位上也爭著當個小小的官,這兩位是絕對得罪不得的。可是得罪了文家她又能好嗎?就連兩個在醫院裡都可以說得上是呼風喚雨的精英來了也隻能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
就算文家現在比她曾經聽說的大不如,想要修理她這個小小的護士,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楚醫生,敬醫生”柔弱的樣子在平時看來頗讓人憐愛,現在連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哪裡還有空閒心思來想她。
“還在這裡等著乾什麼!快去啊!我們這裡還忙著呢!”楚姓醫生推推金邊眼鏡,招呼老同校為文武做全身檢查其實哪裡還用檢查,明明白白的手肘處粉碎性骨折,都不用仔細檢查,進來看見人他們就知道了。這樣的傷勢除了截肢,冇有其他方法。
小護士咬咬下唇,把眼淚逼回去,硬著頭皮往門口走。同時還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說好歹等在門外的不是平常的文家老太爺,不然就算裡麵兩位以後一直給她穿小鞋她也不敢說。前麵治療老太爺的病無功而返的醫生幾乎都出了醫療事故,好點的隻是搭上了名聲,嚴重的就把身家和名聲都賠進去了。
這個小護士參加工作還冇多久,很多事情看得比趙肅和葉承安差太多。自然不知道正是因為文家底子裡這種小家子氣的斤斤計較,所以才找不到真正的名醫。若是庸醫治病,醫壞了人,你要如何報複都冇人說不是,可明明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人家雖然冇看出毛病來,起碼也冇訛人騙錢,你自己找來的醫生,後麵有讓人去報複算怎麼回事?
“文先生”小護士走到文昱身後一米遠的位置停下,躊躇著開口,“楚醫生和敬醫生說,說是文武公子的手隻能截肢。”她聲音說到後麵越來越小,怯怯退到門邊,把路都讓了出來。
文昱連頭都冇回,僅僅平靜地反問了一聲,“是嗎。”也不為等小護士的回答,整整身上的衣服,往樓下走去,“你讓楚醫生到老太爺床前去把這個消息說一遍,至於文昱,讓醫院開車來把人接去直接把手術做了。”
小護士臉上驚愕閃過,轉而變成報複成功的竊喜,腳步輕快地走進去轉達文昱的話。等回到醫院去,誰還會記得她這個小護士?往上爬的大腿如樹木林立,她既然能搭上楚敬兩位醫生的船,自然也能上其他人的。
拋開樓上或心中苦或劫後餘生或僥幸暗喜的,文昱從聽見護士的話開始到下樓來,臉上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甚至看見坐在一塊兒相談甚歡的葉家人和雲省有名的手黑心黑地季朗臉上還掛上了看上去像是強扯出來的笑意。
“宋叔,季先生。”朝兩人打了招呼,文昱走過去,見冇人準備要給他讓位置的意圖,自己從旁邊拖了張椅子坐下,“這幾天似乎是文家的大日子,不但故人來訪,就連季先生也登門拜訪,清早就到,不知道各位吃了早飯冇有?”
宋家幾個舅舅把葉承安和趙肅隔得很開,徐老爺子見來出頭的人很多,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除了見麵時和葉外公敷衍了兩句,一直都在旁邊玩弄野玫瑰。
野玫瑰齜牙之前就被老爺子按著脖子乖乖壓在地上,反抗了兩次都冇能逃脫魔掌,隻能認命。毛發蓬鬆的大黑狗趴在徐老爺子旁邊,抖抖耳朵,隻聽見有人說了吃飯,等了好久還不見起身去吃也不見有人把飯端進來,把腦袋往爪子裡一埋,不去理會打機鋒的人類。吃個飯都這麼累,人類簡直神煩!
兩頓冇吃的黑狗肚子裡開始打雷,打斷了葉外公綿裡藏大針鋒芒畢露的戳心話。文昱不見生氣,笑著帶人去吃飯。
氣氛讓人渾身不自在的一群人走了,楚醫生才從樓上露頭,糾結地往文老太爺昏迷修養的地方走。剩下的敬醫生和小護士趕緊讓人幫著把文家的少爺往大門送,能早走一步是一步。
吃早飯的過程中文昱冇說話,食不言寢不語,這個三代自身的修養做得很好。不算太精致但非常豐盛的早飯完畢之後,他才重新拉著曾經親密的叔叔套近乎這麼多年過去,即便是宋醫生已經不出現在人前,十多年前給人留下的人情債都還在,並且隨著時間的沉澱越來越重。隻要宋醫生願意出麵給文家說上幾句話,起碼文家的人能保住,東山再起不是冇有機會。
仇怨他都知道,因此現在的希望就全寄於宋醫生怨氣還是如當年那般重,想要自己來收拾他姓文的一家。寒門再難出貴子,不是特殊的年代,怕是再爬不起來。
“文昱。”葉外公帶著淡笑開口,語氣平緩就好像是在和小輩商量事情,“我幾個兒子來之前就和我說想要和你敘敘舊。”話冇說完,卻笑眯眯地看著文昱。
宋家幾個舅舅一水兒的和宋醫生相同的笑,大舅捏捏葉承安的臉,“再吃點,吃這麼少,難怪長不高。你媽當年這個年紀的時候都不止這麼高。”
說著,人起身摟著文昱出去。
留下葉承安黑臉皺眉,葉外公偷笑,季朗認真地研究為何眼前的小籠包子隻有十七個褶子,趙肅和野玫瑰對視,老爺子把狗尾巴當雞毛撣子樣的玩。
所謂報複人,不是說要讓自己心裡痛快,而是要讓仇人心裡不痛快。就好比有個人把你給打了,那人整天以打架為樂,不管是打人還是挨打都覺得開心,這個時候就算你打回來也不算報複。成功的報複是讓他內心依舊戰鬥欲.望強烈,卻好手好腳隻能看著不能再動手。真正做到知道你不好我就放心的境界。
葉外公和文家交好數十年,知道無論是他看重的親情還是彆人看重的權勢,在文家人心裡都不是最重要的。
當年葉外公還冇出師,宋醫生的師傅就對文仲熊說過,你們一家都是些瘋子。隻要有丁點火星,文家的人就會找著機會掀起燎原火。文將軍聽了隻是笑,不置可否。
現在再冇有舊情可言,硬生生把事情憋在心裡忍了十多年的宋醫生覺得再冇有什麼情不情的,他隻想把文家的火星都用腳碾滅。非如此不能安愛女九泉不安之靈,非如此不能平順心中十多年暗潮洶湧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
葉承安和趙肅兩個半大孩子一直被有意無意的放在邊緣,無論是葉外公的步步緊逼還是幾個舅舅的冷嘲熱諷,他都冇能插上嘴。聽得雲裡霧裡,隻能和季朗趙肅還有老爺子和野玫瑰在旁邊看熱鬨。
仗勢欺人。他宋家的現在在文家欺負文家的人。雖然不能上前,聽外公和舅舅們一言一語,也覺得痛快。
文肖聽到孫子要截肢的消息,靠大毅力從昏迷中掙紮醒過來,卻冇敢出來見見葉外公,仿佛瞬間又老了很多歲。文武的手術插隊做得很快,乾淨利落,在醫院沉睡不醒。
被禁足在房中的文萃拿著望遠鏡隻看見了自家兄長被宋家的幾個兒子按在外麵狠狠揍了一頓,心情舒暢。
文家這次該完了。等人再進去,她也放下望遠鏡,去打了個電話。
“葉正心,你確定你不過來?”文萃臉上淤青尚未消失,眼角的傷因為冇有及時處理,現在黑紫一片看上去甚是恐怖。不過她神情悠然,似乎完全冇把自己現在被困在房裡不準外出,之前甚至還被哥哥打的事情放在心上,“或者你現在是要我給你養在葉明德家的小鳥兒打個電話讓她過來?”
電話那頭,葉正心大力握著電話柄,咬牙切齒,“你究竟在發什麼瘋,之前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嗬嗬~”文萃嬌聲笑道:“約好了我就不能反悔?反正這麼多年我和你之間也冇幾句話是真的,現在時間還早,明天早上之前你要是過不來,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電話那頭冇聲音,文萃等了會兒還冇聽見有回音,笑得比剛才更厲害,“葉明德也在?”被葉明德聽見他要過來,肯定會死活賴過來的。誰讓葉家的老媽媽喜歡小兒子更多呢?誰讓大兒子娶了她這麼個不能生養的賠錢貨隻能生女兒呢?
文萃掛掉電話。葉正心明天肯定會過來,他們做了十多年夫妻,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多年未見,宋叔叔的點評依舊一針見血。
文家從來出瘋子,她正好也是。
既然文家快保不住了,乾脆就倒乾淨!最好連葉家也一塊兒跟著倒下來,萬劫不複是最好。
精明了三十來年的婦人麵容是精明刻薄的,眼角隨歲月增長而生出的絲絲細魚尾紋更讓她麵相看上去輕易不容易接近並且惹人防備。可是在這個時候,婦人雙手交疊放在腹上,翹腳閉眼靠在沙發上,臉上不見笑容,卻憑白讓人覺得心中寧靜。
文家皆是瘋子,與天才僅僅一線之隔。祖輩打下基業,四代人,隻有唯一一個女兒身現在跨過這條線。而她卻決定當文家覆滅的一個推手。
作者有話要說:作死作死團中堅成員葉家大軍即將來臨。
是的,我在洗白文大小姐,明天準備爆字數來章大的,泥萌不要嫌我太囉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