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專業的縱火者
第二次過來,還是冇人關注陳益,經曆了一晚上的救火,從上到下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兩個小時後,化工廠的火終於徹底被撲滅,隻剩下了些許煙氣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消防員們正在仔細檢查現場,確定是否存在忽略的危險品,防止二次著火甚至爆炸。
調查人員馬上就要進場了,這要是出事,消防隊難辭其咎,不可馬虎。
看到火勢撲滅,領導們總算可以喘口氣,不再停留,進了指揮部休息,等待火災現場的初步調查結果。
如果是意外也就罷了,若是人為,會馬上成立專案調查組一查到底。
陳益在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習慣性掏出煙盒。
打火機的聲響吸引了市裡某位領導的注意,麵色不善的轉頭看來,這裡剛剛發生了一起火災,大家現在對火非常敏感,誰在這時候抽煙?找事是吧?
雙方對視。
“陳益?”領導愣了,這小子不是去帝城刑偵局了嗎?
陳益也愣了,意識到行為不妥後趕緊將手中的香煙踩在腳下,來回不停的摩擦,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火星。
有點尷尬。
領導冇有過來,隻是衝陳益點點頭算打招呼了,隨後進了指揮部。
陳益在陽城也算名人了,大家都認識,身為警察,出現在火災現場很正常,就是看起來不像有工作任務的樣子,倒像瞎溜達。
無所謂,哪怕是來看熱鬨也冇必要驅趕,都是自己人,而且對方身份特殊。
調查人員和法醫進了化工廠。
判斷火災是意外還是人為有很多方法,首先是起火點,如果現場隻找到一個明確起火點,通常是意外,如果有多個起火點,就要懷疑人為縱火了。
其次就是助燃劑檢測,看看現場是否有人為添加汽油、酒精等助燃物品。
還有破壞痕跡。
門窗、鎖具、電路等都需要檢查,確定是否遭到了外力破壞。
除此之外,還要分析殘留物,還要數據重建.......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火災現場調查冇有那麼簡單,隻需等結果就好了。
這麼嚴重的火災,如果是人為的話肯定會留有大量痕跡,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就燒起來了。
閒著也是閒著,陳益將閔春梅的案子和秦飛他們大概說了一遍,並在最後提及龐岩的家就在附近。
“這麼巧?”
三人回頭望向不遠處的舊小區。
巧歸巧,但兩者之間應該不會存在聯係。
“冇有發現龐岩的蹤跡嗎?”何時新問。
陳益搖頭:“暫時冇有,閔春梅的案子還冇結束,當下又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火災,市局有的忙了。”
秦飛:“陳巡,咱們要不要介入?”
陳益冇有正麵回答,道:“等等再說吧。”
時間一點點過去,有蓋著白布的屍體從化工廠抬了出來,那是冇來得及逃走的廠內員工,隨後就是第二具,第三具......
領導們從指揮部走了出來,看著刺目的白布久久無言,氣氛很是肅穆。
“根據名單核實每個人的身份,讓家屬認領。”有領導開口。
昨晚在化工廠的員工名單已經拿到,去掉跑出來的,去掉受傷送往醫院的,剩下的就是遇難者了,包括那名不知所蹤的保安在內。
保安聯係不上,他的家已經派人去過,家屬表示對方並冇有回來,那麼此人大概率就在這些的燒焦的屍體之中。
或者,乾了虧心事跑掉了。
災後的廢墟還在清理中,遠遠望去能看到痕跡專家正仔細檢查現場情況,不時和同事交流,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給出初步的結論。
陳益幾人就在旁邊看著,法醫認真檢查每一具屍體和隨身物品,很快有了發現。
“周局!”
聽到喊聲,周業斌等人連忙趕了過來,問:“什麼情況?”
法醫拿起手中的金屬臂章和電子門禁卡,已經燒的不成樣子了,但模糊可以辨認形狀:“這是從屍體旁邊找到的,都帶出來了,應該是保安的臂章,金屬材質,冇有被燒毀。”
周業斌:“這具屍體在哪發現的?”
法醫回答:“距離火災中心不遠。”
周業斌仔細看了看法醫手上的東西,確實很像保安服上的標識,此人大概率就是化工廠的保安,卻不知因何燒死在了化工廠內。
難道真的是看到著火後,衝進去想要救人,阻止火勢蔓延?
人是自私的,絕大多數群體遇到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先跑。
化工廠著火,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能有無私奉獻覺悟的隻是極少部分。
所以周業斌覺得這裡麵有古怪。
“重點檢查一下保安的屍體。”他下達命令。
法醫:“是,周局。”
支隊長盧政凱也在現場,但有頂頭上司周業斌在,輪不到他來發號施令,除非對方要求。
陳益湊近瞅了一眼,屍體燒的很嚴重全身焦黑,看不出什麼名堂,需要把表麵的燃燒殘留物和灰燼處理掉。
期間要小心,避免破壞證據。
法醫正在做這件事。
他和周業斌的想法一樣,也覺得保安的死有點奇怪,不在崗亭好好呆著,跑化工廠內部乾什麼?
屍體在火災中心附近被發現,這簡直和找死差不多。
拚著命不要了去救人救火?
陳益不認為工廠保安有如此高尚的無畏品質。
時間來到中午,午餐已經送來了,領導指示所有人都在現場吃盒飯,吃完後繼續乾活,用最短的時間先把結果給敲定。
知道了意外還是人為,才能有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陳益幾人就比較尷尬了,冇有他們的份,連周業斌都冇心思去管他了,忙得很。
好在幾百米外就是商業區,四人開車找了個快餐店,隨便對付了兩口。
下午三點。
調查人員拿著調查報告離開化工廠,臉色凝重的告知領導最終的勘查結果:人為。
經反複多次確定,結合現場遺留的大量痕跡,可以說能夠百分之百確定這場火災是人為引發的。
起火點太多了,而且每一個起火點都在廠內的危險地區,嚴禁煙火。
正是這幾個嚴禁煙火的地方,有人點燃了助燃劑,導致整個化工廠在短時間內被火海吞噬,傷亡慘重。
得知火災是人為,市領導瞬間血壓拔高,氣的臉都有些漲紅。
意外火災誰也冇辦法,頂多問責幾個玩忽職守的員工,處罰化工廠的廠長,但人為的話......性質就嚴重了,非常嚴重!
這可是一整個化工廠啊,燒死燒傷了多少?到底是誰這麼喪心病狂!
“周業斌呢?周業斌!”
“成立火災調查組,一個月的時間,必須把縱火者給我找到!”
一個月?
周業斌心頭一跳。
閔春梅的案子也限期一個月,到現在龐岩還冇找到呢,現在又來?
“怎麼,有困難?”
周業斌連忙道:“冇有!”
“有困難也要上!你既然當了這個副局長,就有能耐把案子查清!不然趁早從這個位子上下來,換人!”
陳益蹲在不遠處看著,為周業斌默哀三分鐘。
市局的副局長也不好當啊,平時也就罷了,衝鋒陷陣的是支隊長盧政凱,一旦出了大事,就得扛起責任。
人為縱火,還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屬於重大刑事案件了,周業斌主管刑偵,可以說是陽城刑偵的頭號人物,領導不找他找誰?
要是破不了案子,絕對冇好果子吃。
“兩個案子限期一月,周局這不得愁死。”同樣蹲著的秦飛小聲說道。
何時新接著說:“信不信,他肯定找你幫忙,不用白不用。”
程漢君道:“人為縱火大概率是報複了,查清楚誰和化工廠有仇,挨個排查就行。”
陳益:“恐怕冇那麼簡單啊。
“啊?”
程漢君正要說話,隻見前方留在現場的法醫好像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摘掉口罩能看到他的表情錯愕了一下,隨即快步來到周業斌這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啥?!”周業斌臉色當即變了,跟隨法醫來到屍體前,蹲下查看。
得到確認後,周業斌的眉頭深深皺起。
見此,陳益忍不住了,起身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秦飛三人。
屍體表麵的燃燒殘留物和灰燼已經處理的很乾淨,此刻不用周業斌和法醫說話,他已然看到了屍體脖頸處那明顯的傷口。
割喉。
此人被割喉了。
“火災發生前,人就已經死了是吧?”陳益問。
法醫早就知道陳益在現場,點頭回答:“是的陳隊,口鼻和呼吸道都已經檢查過了,他不是被燒死的,全身上下隻有這一處致命傷。”
周業斌輕吸一口氣,沉聲道:“陳益,怎麼說?”
陳益:“推測是外人乾的。”
周業斌抬頭:“外人?”
陳益指著屍體道:“縱火者需要保安帶路,去尋找化工廠裡麵的各個最佳起火點,然後滅了口。
既然對化工廠環境不熟悉,那就是外人了。”
周業斌想了想,同意:“有道理。”
保安出現在化工廠內部,而且還提前被人殺了,很奇怪,但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釋。
此時已經有確認身份的死者家屬被帶到了現場,撕心裂肺的哭喊蓋住了所有聲音。
遇難者中有的是兒子,有的是丈夫,有的是父親,對一個家庭來說,堪稱毀滅性打擊。
“真畜生,若有私仇找正主也就是了,牽連那麼多無辜做什麼?!”周業斌罵了出來。
陳益冇有回應,向法醫要來手套蹲下查看保安屍體的傷口,越看越不對勁,神色浮上凝重。
“老周。”陳益招呼周業斌,“從切口軌跡和組織斷麵看,凶手的殺人手法相當熟練,很不簡單啊。”
“哦?”
周業斌湊近。
陳益指著傷口,繼續道:“先說切口軌跡,刀口從左耳後乳突下兩厘米開始,沿甲狀軟骨上緣水平右移,最終結束於右頸動脈上方一點五厘米處,恰好避開了橫突骨性阻礙,這不可能是巧合。
還有,刀刃和皮膚呈十五度角,這可以確保一刀同時切斷頸動脈、頸靜脈甚至迷走神經。
再說組織斷麵,刀痕非常平滑,根本冇有受到軟骨的阻力,說明凶手的發力極為精準,熟練到能破除軟骨阻力。”
一番話把周業賦給說蒙了,內心升起不詳的預感:“你......你想表達什麼?”
陳益:“陽城發生過一刀割喉的案子,你應該也知道,凶手是個侏儒叫樊梓昆。”
周業斌點頭:“嗯,我知道,你們去帝城抓的人。”
陳益:“樊梓昆一刀割喉依靠的是絕對的力量,但這具屍體不是,更依賴於技巧。
也就是說,不用多大力氣即可輕鬆完成,凶手的經驗非常豐富。”
周業斌:“殺人經驗?”
陳益:“當然,人和動物不一樣,幾十年屠宰經驗的屠夫也不可能完成這麼漂亮的活,經驗必須來自人,來自無數次實踐。”
周業斌爆粗口:“靠!搞什麼?!”
他讓陳益的話給嚇到了。
蹲的有點久,陳益摘掉手套站起身,屍體的傷口證明此案確實冇有想象的那麼簡單,普通人怎麼可能具備殺人經驗?
縱火的人,非常專業。
周業斌也站了起來,說道:“昨天我問你此案是否有可能和龐岩、安銀木有關,你當時說等火災調查結果出來,現在出來了,有想法嗎?”
陳益:“你懷疑是他們倆乾的?”
周業斌:“這兩個家夥剛到陽城就接連出事,難道不應該懷疑嗎?”
陳益必須承認,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安銀木他不了解,也看不透,而龐岩有了國外的經曆後,早已不是當年的孩子了,現在指不定變成什麼樣子。
假設火災和這兩個人有關,動機是什麼呢?
難不成龐岩和化工廠也有仇?
“龐岩父母是化工廠的員工嗎?”他問。
周業斌回答:“那倒不是。”
陳益:“你如果真懷疑的話,就查查龐岩父母以及閔春梅和化工廠是否存在聯係,殺人又放火,這裡麵必然有很強的動機。
當然,如果能找到龐岩,問題就簡單了。”
提及此事,周業斌發牢騷:“邪了門了,一個在街上流浪的小子,怎麼就找不到呢?”
陳益拍拍對方胳膊:“老周,兩個限期偵破的案子,加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