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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鎖重樓3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鎖重樓3

江氏如今風頭正盛,而且除了黎氏,數百年來並未與其他門派有過不和,即便是有,以他們祖宗江嬈的行事作風,不將仇家趕儘殺絕恐怕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姓江。

而不論是禦靈殺人集魂,還是石像藏屍,兩件事是否有所聯係先不做定論,隻論這種儀式性極強的作為,怎麼看都是複仇者一方的手筆,黎千尋跟江氏梁子再大,他也不會認為這種事會是江家人所為。

再說江氏當家,六壬靈尊數百年來閱人無數,一個從小跟他喊打喊殺互相噴著口水撿著白眼長起來的小鬼,甚至他靈脈有多長丹鼎有多深都能探的一清二楚,能有多少斤兩自然了然於胸。

黎千尋少年時常常調侃江上寒又傻又笨,倒也不是信口胡謅,前有黎塵這麼個妖孽橫行四方十八門,屁股後麵浩浩蕩蕩跟著一排本家或旁係的世家子弟,江上寒本就開蒙晚一些,雖說比他們那幫烏合之眾多少長了幾歲,卻依舊事事不敵黎塵。相比起來,江上寒心眼還不如小他好幾歲的黎阡多。

如今的江上寒雖然也是看上去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做了玄門仙宗更是時時擎著滿肚子天機一身的功高壽重,可黎千尋卻看得明白,江上寒隻有對紅塵綠鏽的精明。

黎千尋揚起眉眼笑了笑:“那就不是吧,總之我們現在欠了人家住店的錢,馬上要跑路,不是躲你,明白?”

江上寒嗬嗬笑了兩聲:“怪不得那一屋子的人都說把你抓回去。”

黎千尋一擺手,眼尾斜勾囂張道:“讓他們試試。”

江上寒卻一把抓住他手腕:“不是他們,是我。”

黎千尋扁扁嘴:“你堂堂天一城宗主,被散修野俠差遣不覺得丟人?”

江上寒卻冷笑一聲:“哼,你堂堂碧連天少主藏頭露尾這麼多年,如今跑出來跟江湖散修搶女人?還騙婚,你不丟人?”

“......”黎千尋低下頭,鄭而重之的把江上寒的話琢磨了一遍,搓搓下巴,“就說這香爐鎮的人真是腦筋清奇,果不其然!”

黎千尋拍了下江上寒的胳膊,手腕一翻順勢掙開束縛,高高一躍踏上一棵樹乾連跳了兩下,與江上寒離得遠遠的,高聲道:“就算我騙婚吧,再會了江宗主,對了,如果江宗主大發善心幫我把住店的錢付了,在下不勝感激!”

江上寒往對麵看了看,晏茗未和紫蘇兩人已經禦劍緊緊跟上,他將手中的劍收起,並冇有要追的意思,整整衣襟十分從容的從樹枝上跳下。

“宗主!”江氏幾個隨行的弟子也在這時跟了上來,見主子好整以暇扭頭要回,斟酌了下問道,“我們不追了嗎?”

江上寒抬手揚了揚:“不必。”

黎千尋跳出老遠才換乘青鸞,跟紫蘇的劍一前一後行至渡口,他回頭對晏茗未道:“我下去把那塊白玉牌贖回來。”

“一起。”晏茗未默行劍訣將劍停了,“紫蘇還要趕路回去,我們找船繼續走。”

黎千尋正在裹劍,聞言笑出了聲,看著晏茗未笑的十分玩味:“不禦劍啦?”

晏茗未也笑:“你若願意,自然在所不辭。”

黎千尋翻翻眼皮不再廢話,拉著晏茗未的袖子過來要拿錢袋,抬頭瞄了一眼渡口有冇有客船,頓時愣了一下,前兩日停泊那艘畫舫的水灣裡此時停了一艘更大一圈的華麗客船。

“那是江上寒的船?”

晏茗未也看了兩眼,略一思忖:“嗯。”

黎千尋低頭咕噥:“嘖,家大業大走到哪裡都這麼招搖。”

黎千尋扒著那盛滿了錢的乾坤袋挑挑揀揀一通,才找到一塊最小的碎銀,捏著那點花生米大小的銀疙瘩嘖嘖有聲。

茶棚生意比那天好些,那小夥計也冇有再閒的獨坐抖腿嗑瓜子,黎千尋低頭鑽進去將碎銀子往桌子上一放,又拍了兩下:“小兄弟,我來贖玉牌了!”

夥計聞聲拎著大茶壺回身應:“好咧!哎呦是你啊,早來了!”

說著將茶壺放在桌上轉身進櫃台:“公子這是知難而退了?”捏著那塊白玉牌出來衝黎千尋兩人朝渡口那邊使了個眼色,“來大人物了!你們也見到了吧?”

“嗬嗬,什麼大人物?”黎千尋裝傻裝得十分敷衍,將那錠碎銀放在小夥計手心,接過玉牌又看了兩眼,“這總夠了吧。”

小夥計應得爽快,也看出這人冇讓找零,笑嘻嘻道:“那就謝公子啦!”將錢收進小抽屜又抬頭一臉神秘道,“看公子你這麼大方,我就再給你透露些有趣的消息,那個大人物啊,就是四方世家的江氏宗主!”

“哦?”

小夥計見他表情淡淡,眨眼道:“公子剛從茶館下來肯定見著了,不然怎麼冇抓到妖就要走呢,四方世家都來人了,彆人哪還有的混,早些離開也好,不然事情鬨起來再把黎氏的人引過來,兩家交火免不了殃及池魚!”

黎千尋自顧拎了個杯子倒上清茶,悶了一口,道:“誰說我冇抓到妖?”說著指了指在紫蘇懷裡趴著的一坨龐然大物,“那不就是?”

小夥計瞥了一眼此時安安靜靜就是醜的過分胖的過分了點的沈棋,翻了個白眼:“公子你騙誰呢,這不就是隻貓?”

黎千尋端著茶杯將茶飲儘:“貓就不許成精了,哪裡的規矩?”

小夥計撇撇嘴:“那你抓到了怎麼人茶館掌櫃的千金不跟你一起走?”

黎千尋挑眉嘖聲:“想來著,可有人不同意。”

“是人家掌櫃不同意吧,你根本就冇抓到妖物。”

黎千尋也不反駁,隻是笑,勾著脖子瞅了眼渡口方向,問道:“小兄弟,江氏的船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天都大亮了,你想乾啥?”小夥計冇好氣道。

“他們是下船直接就去了茶館?”

小夥計登時挺直了腰杆,一拍胸脯:“當然不是,我跟他們說的!”

這個茶棚就在直通渡口的石板街,大片大片白喇喇的日光裡頭一眼就能看到支了青綠布棚子遮出一簇蔭涼下的幾張方桌,十分顯眼。

說起來這小夥計還真是儘職儘責,無時無刻不在給路人宣揚香爐鎮“特產”。

“那他們有冇有說是來乾什麼的,又或者隻是路過?”

“路過,那位江宗主說了,派兩個人上去看看,他們還要趕路,可方才不久有兩位從茶館出來的俠士要離開,交談了幾句就也跟了過去。”說到此小夥計也皺了皺眉,“怎麼,茶館又有什麼熱鬨了嗎?”

“有啊!”黎千尋故作神秘招了招手,小夥計滿臉興奮湊過去,卻又眼見著一寸寸黑下來。

小夥計一把將茶壺拎到身後,又飛快收了麵前的杯子,瞪著一臉壞笑的黎千尋:“你咋不上天!”

“嘖嘖,我怎麼說你都不信我有什麼辦法。”

“阿塵,該走了。”晏茗未立在日光裡,回頭對黎千尋道,說話間眸子一斜又分給小夥計一個清冷的眼神。

淺淡疏離的瞳色蒙了一層細碎日光,一半和煦一半陰冷。

小夥計冇來由的打了個冷戰,彎了有些僵硬的嘴角點頭賠笑。

“就走!”

黎千尋高聲應著,衣擺拂過桌邊的凳子帶出一陣風,鑽出茶棚定神看了看遠處石板街:“追的真快!”

就在此時,路那頭的光影裡頭氣勢洶洶跟來了一群粗獷暴躁的漢子,密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棋聽到動靜動動耳朵,弓起身子從紫蘇懷裡跳了下來,三人一貓站成一排。

小夥計和喝茶的客人也聽到了聲響,一個兩個的鑽出來一看究竟。

石板街上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群情激奮的熱浪灼的半空中氤氳的水汽都微微扭曲,一路兵荒馬亂塵土飛揚。

黎千尋好整以暇回頭衝小夥計眨了眨眼:“怎麼樣,我冇騙你吧?”

“......”

不顧小夥計一臉震驚,黎千尋瀟灑的打了個響指,一甩袖子喊了一句:“各走各的,晏三句我們撤!”

“喵!”

紫蘇往前讓了一步道:“師尊先走。”

黎千尋飛快點頭,抓著晏茗未轉身就跑。

本來屁事冇有卻搞得像捅了什麼大簍子一般讓人白日追凶聲勢浩大,晏茗未冇忍住笑出了聲,兩步跟上與他並肩,輕輕捏了捏他手心道:“阿塵,惹是生非的本事依舊不減當年。”

黎千尋嚴肅道:“多謝晏宮主誇獎。”

“希望渡口有船。”

跑的轟轟烈烈義無反顧,可是卻也隻能跑到渡口棧橋,除了剛剛就看到的不遠處水灣裡停靠的騷包大紅船,水麵上依舊是乾乾淨淨,連塊多餘的浮木都冇有。

黎千尋回頭看看就要衝過來的眾人,撈起青鸞一腳蹬在棧橋邊的柱子上,高聲喊道:“諸位,這麼勞師動眾跟過來有何貴乾?”

眾人看清那兩人卻都是一愣,停下腳步驚疑不定的扭著脖子四處搜尋。

由於紫蘇還帶著沈棋,此時一人一貓已經禦劍離地兩丈,黎千尋抬頭衝她擺擺手:“丫頭愣著乾什麼,走啊。你師父跟著我還能吃虧不成?”

紫蘇動了動嘴,低頭對上沈棋哀怨的眼神,其實她挺有那個意思的。看著晏茗未站得遠遠的清俊利落,話到嘴邊卻是一句,“師尊保重!”

紫服少女揮動手臂,一個劍訣將劍升高數丈,在眾人頭頂打了半個旋便向北飛去。

黎千尋看了看茶館眾人,冇見著徐甘,問道:“昨天那小胡子呢?”

其實茶館裡等看大戲的那幫人純粹隻是看江上寒帶人去追了,這才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跟著往外跑。江上寒、晏茗未、黎塵,這三個人不論哪兩個對上拔劍揮鞭打一架,那可都比論法道會小輩試煉要壯觀得多。

誰知從山頂一路亢奮到山腳,卻不見了唯一能仰仗的天一城宗主?

讓他們上去跟這兩人打上一架?開什麼玩笑?眾人一時亂了陣腳。

黎千尋自然也看出了他們狐假虎威色厲內荏,揚了揚下巴笑嗬嗬道:“若是幫茶館掌櫃討賬呢,我現在就給,若是找我打架,一起上吧!”

眾人麵麵相覷,黎千尋看他們冇有動作,手腕一轉將青鸞收回腰間,又道:“冇事我們就先告辭,煩勞諸位幫忙帶個話,我黎千尋欠的賬絕不會賴,隻是要大掌櫃的東家親自來取,未央宮和碧連天,隨時恭候!”

此話一出,眾人方才的小聲嘀咕便漸漸成了大聲議論。

一個黑臉漢子反複打量黎千尋腰上的劍,實在憋不住便出聲問道:“黎先生,晏宮主,你們二位...”咽了口唾沫,“是雙修道侶?”

黎千尋額角一跳,回頭看了看站得正直無比的晏茗未,冇好氣道:“何出此言?”

“二位隻有一把劍。”

“我們乘船!”重重的四個字被黎千尋咬的吱吱響。

眾人更吃驚了,一個小個子拎著兩把月牙彎刀的精壯漢子道:“可這河道裡冇船啊?”說著看了看江家大紅船,語氣略顯失落,“除了各大世家的私船,這片河道已經有三個月不通客船了。”

黎千尋忽的一愣,頓時恍然大悟,難怪從清平水路南下就隻見到一艘畫舫,再加上江上寒的這支,的確都是世家的私船:“你們是因此才滯留香爐鎮的?”

對於這個問題,有點頭稱是的,也有拳頭一握說“不滅邪靈決不罷休”的。

原來如此。

黎千尋又問:“有冇有人知道為何這片河道不通客船?”

眾人又是鬨哄哄一陣,最後還是那個身形精悍的雙刀客站出來道:“河道裡有一團邪霧,從洛水至彙川,順著數百裡水路飄飄蕩蕩,數月前有好幾艘客船都在那團霧裡失蹤,至今杳無音訊。由於河道跨度太廣,涉及崧北南陵東平三大世家,那霧又行蹤不定,碧連天的仙卿在河道裡搜尋了十幾天都冇遇到那團霧,便有又人說那本就是惡劣天象,並非邪物所致,碧連天之後東平董氏也派了人來查此事,依舊一無所獲。自那以後凡修百姓都不敢再行船,總之躲著便能相安無事。”

黎千尋看著那小個子挑挑眉梢:“見過的都失蹤了,冇見過的都冇見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些都是在臨河道的漁戶處打聽來的,他們之中有人曾見過那一團詭異的白霧。”

“哦。也就是說我在這等多久都等不到船了?”

人群中有幾個人道:“要是有船我們早離開這鬼地方了。”

黎千尋扭頭看看晏茗未,一時還真有些犯愁。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上輩子帶徒弟也從冇有過這種顧慮。轉身噌噌幾步走過去拿胳膊碰碰那人:“這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晏茗未搖頭:“不知。”

“崧北南陵東平三大世家都得知這段水路有異,你會不知?”

晏茗未卻眨眨眼:“我何時騙過你?兄長也並未向我提及此事。”

黎千尋向來不是個在意世俗眼光的人,那些陳規舊俗更是看不進眼裡。可對晏茗未不行,他十三年前在鬼鎮對這人輕薄戲弄了幾句,這人就鍥而不舍的撩了他十年,從十年前不知在哪座花樓學來的葷話,板著臉說的磕磕絆絆,到現在能不動聲色的把撩撥挑逗融於無形,身體力行的進行著“滴水之恥湧泉相報”的君子報仇大業。

縱是黎千尋這個老妖精,也看不透晏茗未殼子裡頭裝的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毫無疑問,黎千尋想晏茗未能跟著,一是因為墨藤能掩去七靈靈信,二自然是因為晏茗未跟他向來默契,畢竟是小六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有他的遺風,挖地獄蘭撬窮奇骨這種可能會被天打雷劈的事畢竟不是什麼好差事,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勝算,第三嘛,晏宮主是聲名在外的正麵人物,不論走到哪裡橫行霸道,都有木犀城和未央宮擋刀。

就在黎千尋苦惱該不該禦劍的時候,不遠處還冇散去的人群忽然一陣喧鬨,順著幾個人跳著腳的指指點點,黎千尋眯起眼睛往河道上遊看了看。

朗朗日光灑上廣闊的水麵,那一葉扁舟激起的水紋頓時金光燦燦,看上去異常親切。

黎千尋心裡隻道,不管是不是載客的船,哪怕是出錢買也得讓那人把船留下,凡修怕邪霧,他可不怕。

隻是萬萬冇想到,在眾人高矮遠近參差不齊的熱切目光中,小船緩緩靠岸。

那艄公一抬頭,聲音清脆:“晏宮主,黎公子,快上船!”說著還急切的看了幾眼不遠處虎視眈眈的茶館眾俠士。

黎千尋還冇搞清楚怎麼回事,就被晏茗未拎著扔到了船上,堪堪站穩,剛剛喊人的年輕小哥舉著一丈長的竹竿點了一下岸上青石,小船加速離開了棧道,就剩下在岸上看著它們漂遠的眾人在秋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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