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3節 天一珠（1）
冬天早已來臨，但夜禦魂此時才感受到了逐漸侵入身體的寒意。天空不再像往日那般湛藍，薄薄的雲層，是誰青白色的衣裳？哦，對了，像是臨江縹色的羽衣。
夜禦魂呼了一口氣，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慢慢散去。夜禦魂慵懶地坐在天敬殿的王座上，聽著下麵的九個老頭喋喋不休。紫色的華服隨意鋪撒在王座上，就像一朵怒放的紫色玫瑰。
他被突然召回，就是為了聽這九個老頭喋喋不休地嘮叨著在他看來一點也不重要的事情。他隻希望快點結束，好去和月臨江彙合。
淥長老領頭道：“陛下，關於妖族的事……”
“哦，淥長老，孤聽聞前幾日你不慎扭了腰，好些了嗎？”
被突然移開了話題，淥長老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多謝陛下關心，老臣已經好多了。”見夜禦魂露出了滿意地笑容，淥長老又繼續道：“陛下，妖族如今一片散沙……”
夜禦魂伸出手打斷了他的話：“散沙？那據你所知，他們現在有多少個聚集的部落？”
“經過長時間的廝殺，他們現在就隻有七個較大的部落在爭鬥。”
“七個？”夜禦魂突然怒道：“那你來跟孤廢什麼話？”
淥長老急道：“可是陛下，如果我們不抓緊，也許會被彆人捷足先登。阿修羅族、迦樓羅族等已對陛下包藏反意，還有西方魔族也是虎視眈眈。”
夜禦魂冷哼一聲，“阿修羅和迦樓羅孤還不會放在眼裡，至於西方魔族，暫時不必擔心。”
“可是陛下……”淥長老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夜禦魂不耐煩地打斷。
“我是個極懶的人，你讓妖族自己自相殘殺，殺到最後誰是妖王，孤再來對付他。”他的尾音還在大殿裡回響，可身影已至門外。門口，雲琛一襲黑衣，左手握劍，像一個雕刻的侍衛，見夜禦魂出來，他上前向他行了一禮，道：“陛下。”然後又附耳跟夜禦魂說了什麼，隻見夜禦魂微微皺著眉頭。
“你繼續回去盯著，一有消息馬上回稟。”
“是。”
夜禦魂邁著緩慢的步子，一邊走一邊凝望遠方的天空，是不是會有飛鳥劃過天際。
臨江，你會不會像這些鳥兒一樣，有一天也會離我而去？
前來通報的士兵在夜禦魂身後站了好久，深怕驚擾了陛下的沉思，卻是夜禦魂先開口道：“何事？”
“啟稟陛下，王宮門口來了個年輕人說要見您，若是後見不到，就……就一把火燒了您的王宮。”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害怕夜禦魂發怒。
但是夜禦魂並冇有發怒，隻是淡淡地笑笑。臨江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夜禦魂，你要是再不出去，你信不信我掀了你的王宮！
“把他帶到天敬殿來。”夜禦魂輕柔的吐出這句話。
他又轉身回到天敬殿，長老們早已離去，他坐在王座上，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裡，就像個無助的孩子。
曾經有多少次，他也是一個人坐在這裡聽大臣們的喋喋不休，再一個人回到孤零零的寢宮，又曾有所少次，他望著門外廣闊的天空，希望有一天，那個夢中的女孩會從那裡走進來。
可是冇有。但是有很多女人喜歡他，對他投懷送抱，他知道，她們不愛他，有的是因為他的地位，有的是因為他的俊美，有的是因為他的金錢，卻冇有一個因為愛情。他不抗拒她們的投懷送抱，因為至少這樣可以讓他忘記自己的孤獨。所以，他陪她們逢場作戲，嬉笑談情。
可是，風流隻是他的習慣，癡情才是本心。
終於有一天，那個畫中的的女孩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來到他的身邊，跟他設想的一樣，從遙遠的天邊，穿過天敬殿的大門，來到他的身邊，然後讓他這麼多年來所有的孤獨與等待都變得有意義。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她的名字——玄祇琉凝，但是他更喜歡叫她‘臨江’，因為那是她第一次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我叫月臨江。”
“陛下，人來了。”
士兵粗啞的聲音撕裂了他的回憶。他看著眼前的男子，嘴角不經意地綻成一彎弧線。看著他的眼睛會覺得看到了臨江。
“看來夜魔國的守衛並冇有我想得那麼好嘛。”千珞諷刺道。
“哦~要不你可以試一試。”夜禦魂用冰冷的眼神笑著直視千珞。就是他，讓臨江那麼難過。
千珞對夜禦魂的話語隻是一笑而過，自己找了張看起來順眼的椅子坐下，道：“凝兒在哪裡？我要見她。”
“千珞殿下好生不懂得禮儀，你一個外人怎能要求見孤的王後。”他故意加重了‘王後’兩個字的語氣。
千珞怎會不明白夜禦魂的心思，隻是笑道：“我可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
“這天底下，除了臨江，冇有任何人可以跟孤討價還價。”
“我想，應該是他們冇有資本跟你討價還價。”
“哦？”夜禦魂像貓一般眯起眼睛，道：“難道你有資本？”
千珞站起來，朝他小聲說道：“這是個秘密。”說完，哈哈哈大笑起來。
夜禦魂一邊把玩著自己淺紫偏銀的頭發，一邊笑道：“千珞殿下的實力可不能小覷。妖族現今七大部落，已被你收服了兩個，千珞公子野心不小。不知這些事情，臨江她可知道？”
千珞變了臉色，道：“魔王陛下的消息真是靈通，怎麼，陛下對妖族也感興趣？”
夜禦魂將手中的頭發放下，道：“孤隻是對未來能統一妖族的妖王感興趣。”
千珞隻是冷冷地一笑，起身向夜禦魂道:“今日叨擾陛下已久，就此告辭。希望，我們不會有兵戎相見的一天。”本已準備離去的千珞，又突然轉身道：“對了，陛下可有興趣聽首曲子？”
夜禦魂眯著眼笑著點頭示意。
熟悉的音色響起，這是仿佛是從遙遠時空中傳來的悲傷音色。這首曲子夜禦魂聽過，在月臨江的笛聲裡。而他此時注意到，千珞所持的笛子與月臨江的竟然驚人的相似，或者，是一對。
音色戛然而止，千珞收了笛子，道：“陛下不願讓我見凝兒就罷了，我自有辦法，告辭。”
千珞的身影一如白雪入海不見痕跡。霎時間，偌大的天敬殿又隻剩夜禦魂一個人，天空開始飄雪，純淨，輕盈，一片，一片。
在臻於聖潔的白雪裡定然會有最深的罪惡。
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飄落在夜禦魂的掌心，卻冇有一片是六角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