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1節 曾經的約定（下）
距離夜魔國很遙遠的地方，有一位紫發紫瞳的少年滿身是血的立在一群人的中央。隻聽見，其中一個布衣老者說:“大家不要怕，他已經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了，我們合力將這個惡魔殺死。”
紫發紫瞳的少年手握利劍，勉強支撐著站立。他的身體到了極限，冇有能力召喚使魔了。他的眼裡充滿了憎恨與絕望。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父王會說他是受了詛咒的孩子，為什麼要把他逐出夜魔國。明明自己冇有想過要害任何人。現在，不論是人類，妖族，甚至他的同族都要置他於死地。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自己都要死了，隻不過死在這群醜惡人類的手上真是不甘心。
“你們在乾什麼？竟然以多欺少。”一個清脆的，略帶稚氣的小女孩的聲音響起。
布衣老者看了看這個女孩，不屑的說:“這不是一個小孩子能管的事，他是惡魔，我們要殺了他，不能讓他再害人。”
“你哪隻眼睛看見他害人了？他是惡魔又怎麼樣？你們既冇有他害人的證據，還要以多欺少，好不害臊！”女孩的聲音幼稚卻不失嚴厲。
“你再多管閒事，我們連你一塊殺！”布衣老者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
小女孩並不懼怕，嚴聲道:“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吧。”說罷，不知動用了什麼力量，竟然一下子將圍在少年周圍的十幾個人放倒，他們個個都受了傷，但卻不傷及性命。女孩走到少年的身邊，用小小的手擦去了少年臉上的血漬，柔聲道:“冇事了，他們不會再欺負你了，我會救你的。”
少年看著眼前女孩天真無邪的笑臉，和她眼中關切的神情，他很想給她一個微笑，可是他笑不出來，沉重的身體順勢倒在了女孩的身邊。
很多天以後，少年才從沉睡中醒來。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色。
他推門出去，這才看清了自己原來住在一座富麗堂黃的宮殿中。天上祥雲繚繞，腳下碧水輕流，仿佛是世外桃源。
“你醒啦？太好了。父親母親，他醒了，你們快來看看啊。”小女孩拍著手一蹦一跳地朝他蹦過來。女孩拉起他的手，關切地說:“你已經完全恢複了呢。”
看著少年眼中閃現的沉寂之色，女孩伸出手想要觸摸少年的頭發，可是少年太高，就算她踮起腳尖也夠不著。少年看著女孩的舉動，竟蹲了下來，達到小女孩手臂能夠得著的高度，小女孩把手輕輕地放在少年的頭發上，溫柔的撫摸著，少年的頭發很軟，很漂亮。她用幼稚的聲音對少年說:“彆擔心，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你以後就跟我住在一塊吧，這裡是鳳麟洲的玉宇瓊樓宮，你叫什麼名字？”
鳳麟洲？好熟悉的名字，可是想不起來。少年看著女孩，她的笑容仿佛可以溫暖人的心靈，那樣不染塵埃。
那一日，他以為自己會就這麼死去，他不怕死，隻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弟弟。在七百年的歲月中他一直痛苦的活著，身為長子，卻得不到父王母後的憐愛，他被視為詛咒之子，有預言說他會弑父奪位。可是，他隻不過是個孩子，他最敬愛的父王與母後為什麼寧願相信那虛無縹緲的預言也不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呢？他不會弑父奪位，如果可以，他願意拋棄長子的身份來換一場父母的疼愛。這麼多年，隻有他的胞弟會對他展現出溫柔的微笑。而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擁有和他弟弟相似的溫柔的笑容。在她伸出手接納他的那一刻，他滿是傷痕的被冰封的心就因為那個笑容而融化了。
過了良久，他才回道:“我叫禦靈，夜禦靈。”
“凝兒，那位少年醒了嗎？”
循著這甜美的聲音的主人望去，是一位白衣肅靜的美婦人。
“母親，他醒了，正和我說話呢。”
美婦人朝少年走去，也是溫柔的對他輕笑道:“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經曆了什麼，不過既然死裡逃生就該好好的活下去。你可以選擇呆在這裡，也可以選擇離去。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留在這兒，凝兒好像很喜歡你。”
凝兒？她叫凝兒嗎？真是個與她相配的名字。還是留在這吧，普天之大，卻無自己的容身之處。弟弟溫柔的笑容已經再也無法看到了，那麼，至少讓我守住這個和弟弟一樣擁有溫柔笑靨的孩子吧。
“我願意留在這裡，謝謝夫人收留。”
言罷，他朝著東邊望去，那是夜魔國所在的方向，那個他也許一輩子都回不去的地方。
鳳麟洲真的很美，蔚藍的天空中永遠架著一彎美麗的彩虹。祥雲漂浮得很低，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得到。道路兩旁栽種的奇花異草嬌妍的盛放著，從九天銀河瀉下的瀑布流入玉宇瓊樓宮四周的清潭，就連空氣中都散發著一股清淡的幽香。
從那日開始，他每天都會陪著那個叫凝兒的女孩，就像她的護衛一樣。凝兒的父親則乾脆讓他成為了她家的家臣，這樣便能名正言順的呆在凝兒的身邊。
凝兒最喜歡的地方是玉宇瓊樓宮的房頂，凝兒說那裡離天空最近，可以清楚的看見夜晚的星星。她還在房頂種了很多美麗的花，火紅火紅的花，跟她衣服上繡著的那種花一樣，不過他不知道那花叫什麼，有什麼來曆或者故事。
“禦靈，你從哪裡來？”
“禦靈，你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禦靈，你們魔族的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樣好看？”
凝兒每天都會問他很多問題，而且一問就是一大串。他每次都很耐心的跟凝兒解答。
凝兒說:“禦靈，不用擔心，你弟弟肯定也會想念你的。等過些日子，你的傷勢痊愈了，我陪你去看你弟弟好嗎？”
他笑著說：好。隻是她不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對了，我幫你重新取個名字好不好？這樣就算有一天你不待在這了，換了名字，也冇人會追殺你了。”
他先是一怔，繼而微笑著說:“那你要跟我取什麼樣的名字？”
“我想了很久，叫慕野吧，羨慕的慕，田野的野，是崇尚自由的意思。那麼，慕野，你可不可以跟我約定不受任何束縛，開心快樂地，自由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看著女孩真誠的臉，他伸出右手的小指鉤住了她右手小小的小指，溫柔的說:“好，我跟你約定。”
慕野，慕野，崇尚自由之意，那是他以後一直沿用的名字，隻是，最終，他還是逃不出命運的枷鎖。
從房頂上下來，他把凝兒送回了房間休息，而他則在院子裡散步。思考著時不時出現在他腦海裡感覺很熟悉的‘鳳麟洲‘三個字。
他突然感覺白天和凝兒呆過的房頂上有一位同他年紀相當的少年正淡淡的望著他。他抬頭向房頂望去，那位少年一襲銀衣，袖口和領口的周圍有用金絲線繡成的龍紋圖案，腰間是用七種不同顏色的寶石鑲嵌的腰帶，頭上戴著用白玉雕成的王冠，少年同這裡的大多數人一樣擁有黑發藍瞳。臉上雖然稚氣未脫，但是也可看出他非比尋常的英俊，加上那與生俱來的華貴氣質，讓人有一種想要臣服的感覺。
少年從房頂上輕輕躍下，優雅地從他身邊走過，眼神清厲，洞悉一切，好似在看他又仿佛他的眼神從來都冇在他身上停留過。
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身為魔族大皇子的日子。還有，弟弟。隻不過他再也看不見弟弟那溫柔的笑容了，所以，至少，他要守護住擁有和弟弟一樣溫柔笑容的凝兒。
隻是，老天從來都不會輕易達成萬物生靈卑微的願望。他在鳳麟洲的平靜生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打破了。
“哥哥，哥哥？”夜禦魂用手輕輕拍了拍慕野，“想什麼那麼入神？”
慕野搖頭淺笑：“冇什麼，隻是一些往事罷了。你也累了，先回寢宮休息吧，凝兒做事有分寸，應許很快就回來了。”
夜禦魂點頭，轉身離開。
慕野將視線轉移向花園深處的一條竹林小道。也許在這個世上，隻有他知道，在那條竹林小道的儘頭是一片火紅的花海，那是一束又一束的花開，一束又一束的回憶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