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春日
兩人身邊各有保鏢開道,聽到這句話,稍稍往後退去,給幾位業界大佬留足說話的空間。
Andy驚訝到冒出了中文,笑著說他今天差點鬨了個大烏龍。
岑稚許滴水不漏地回應著,舉起杯盞,同他輕輕相碰。
喧囂聲化作刺耳嗡鳴,將世界按下暫停鍵。
謝辭序麵不改色地將橫亙在半空中的手往上抬了些許,皮鞋踩著紅毯往前邁,岑稚許正同Andy聊至興處,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自然地搭上他的臂膀,甜?香風席入鼻尖。
他望向她得體精致的側顏,聽她說千萬句甜言蜜語,都不如這一句來得悅耳動聽。晚宴現場紙醉金迷,浮華漫天,直到此刻,他才有餘力欣賞衣香鬢影的鬆弛。
“我和謝先生是相親認識的。”岑稚許解釋,“我母親很喜歡他。”
Andy對相親文化頗有了解, 說中國許多適婚男女都是通過父母走到一起的,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資源共享,省卻各種不匹配的煩惱。
兩人聊至差不多,岑稚許見Andy似乎有話要同謝辭序講,輕聲道:“我去補個口紅,失陪。”
女士補口紅是個非常合理的借口,Andy以善意的微笑禮貌相送。
謝辭序的指尖不自覺收緊,在她完全轉身前,同她十指相扣,意識到他太黏人會惹她不悅後,複又鬆開,隻淡淡囑咐:“洗手間在那邊。”
岑稚許看他一眼,“知道啦。”
等她離開後,Andy才壓低了聲,表情鄭重而嚴肅,“你真打算和岑小姐逢場作戲?恕我直言,岑小姐同樣很優秀,你如果心裡還記掛著那個女孩,不適合再開啟一段新的戀愛。”
Andy是謝辭序碩士母校的名譽校友,兩人早年間在華爾街相識,從互聯網興起時便合作了不少項目,多年來也算知根知底。自然知道,謝辭序這麼多年來清子獨身,不會輕易動心,一旦動心,便會固執地認死理,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一年前。
謝辭序默默守護的那個女孩不知得罪了誰,通過Andy聯係上了國際刑警。作戰計劃已經敲定,他卻固執地選擇了提前隻身前往。
他並不懼怕危險,哪怕葬送在蘇格蘭高地的概率很大,也要為此一博。
冇有人能勸住他。
一她有夜盲症,我知道的。
??蘇格蘭的冬夜太冷了,她看不見,我擔心她害怕。
後來謝辭序成功救下了那個女孩。
再往後,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他說那個女孩是他不敢奢望的人,同她見麵,需要重重偽裝。
耗儘力氣深愛,如同戒不掉的夢魘。往後日日纏身,心底的位置,要是再住他人,隻會變得擁擠而逼仄。
“不是逢場作戲。”謝辭序狹長的眼眸清亮,下意識摩挲著寬戒上的紋理。
她親自為他挑選的戒指,鎖住了他一生的羈絆。
Andy歎氣,“那是相敬如賓,各取所需?在雙方都知道的情況下,勉強也可以......”
他挺了解謝辭序是怎樣一個人,頓了兩秒,看向身側好友,“往後的日子那麼長,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我想你誤會了。”謝辭序將寬戒推回去,挺拔碩長的身形稍傾,英文咬字流暢,“我的意思是,她就是我一直等的女孩。”
Andy一時冇能消化,露出幾分茫然。
紅毯鋪成的走廊光影裡,勾勒出岑稚許清婉的身形,黑色平領短上衣,外搭中長款駝色西裝,小羊皮底的高跟鞋被長褲遮住大半。海藻般的卷發在後腦勺固定住,露出纖長的天鵝頸,寶石項鏈和耳墜挑的是最簡單的款式。
永遠不需要複雜的首飾加持。
她似乎碰到另一位合作夥伴,腳步就此絆住。
今日這場宴會外,站滿了保安,不允許帶女伴出場。來往人群都是各界翹楚,女性穿著大多知性得體,憑借自身的實力站在這,冇有人會用異樣的眼神去揣測、評判。
她笑容明豔,引來的讚歎視線中,大多源於將彼此放在同等地位的尊敬和欣賞。
愛人如養花。
她將自己養得很好。自信、明媚、大方,不需要誰來提供養分,她自己就能蓬勃生長,無論做什麼,都能在相關領域展露頭角,擁得萬千喝彩。
他也為這朵嬌貴漂亮的花驕傲。
謝辭序的視線明灼晃眼,岑稚許若有所察般望過來。
她紅唇翕張,怕唇語他讀不懂,又發來一條消息。
[應酬呢,待會陪你]
謝辭序一眼掃過,冇再回複。他猜到了大半,隻是冇想到安撫來得這麼快。怕他吃醋,她甚至還發了個捏臉的表情包。Rakesh的腮頰僅剩的那點肉被她捏著,舌頭吐在外邊,對著鏡頭笑得很傻,哪裡還有平日裡狗界霸主的威風。
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負他的狗。
有本事來欺負他?
他摁滅屏幕,唇角挑起幾分不自知的笑。
“Andy,需要我再複述一下她剛才的話嗎?”謝辭序重新將視線落回好友那,半開玩笑道。
“她說,我是她男友。”他刻意停頓,字句清晰,生怕Andy聽不懂英文,又用中文念了一遍。
Andy就算是耳背,這個詞也該聽清楚了。
他無奈地看向謝辭序,冇有阻止。
“我們現在就是這樣的關係。”
“正兒八經地談戀愛。雙向奔赴。”
??她親口承認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他是她,唯一回頭的例外。
岑稚許還有幾位供應商需要交涉,前兩天在園區碰過麵,拉著設計、施工、運維開過會,方案商討敲定地差不多了,剩下就是些商務上的周旋。
她原本打算親力親為,但謝辭序冇給她回消息,兀自倚在吸煙區,指尖找著一把火,像是要點煙的架勢。
舒卷拎著筆記本電腦,認真聽完岑稚許交代的事,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小岑總,這種場合我在星頂的時候就磨煉出來了,絕對冇問題。”
岑稚許身邊缺得力的助理,特意問過舒卷,願不願意跟著她呆在京市。舒卷老家在北河,父母年紀大了,港島房價貴,要想留下來,隻能考慮在深市落戶,忍受巨長的通勤,日子過得雖然光鮮,卻也艱辛。
等了一個星期,才等來舒卷的答複。岑稚許作為老板,以年終獎的形式獎勵了她一套房產。
舒卷嘴上冇說,對她的知遇之恩全都化成了實際行動,學各國語言、研究話術情商表達,工作能力提升速度相當快。
隨著舒卷成長為她的得力骨乾,岑稚許逐漸開始帶她出席各種場合。
直到今天,她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該給舒卷更多機會。
“有什麼意外情況給我打電話。”岑稚許想了下,她平時不怎麼開飛行模式,要是待會和謝辭序乾柴烈火,默然被打斷,雙方都尷尬。
“算了,給我發消息。多發幾條,我開了震動。”
舒卷比了個'OK'的動作,按捺不住笑,被岑稚許識破,“你不會也跟莊晗景一樣,亂磕什麼破鏡重圓的cp吧?”
莊晗景這人什麼都磕,前段時間還磕BE磕得死去活來,說什麼頂峰相見不相識,感慨絕美愛情。聽說莊縛青在謝辭序麵前吃癟,還挨了岑瓊蘭一通指點後,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每天都給她轉發什麼[在重逢的街頭,心跳比我更先認出你之類的氛圍感視頻。
剛開始岑稚許還覺得挺帶感的,會翻底下的評論。不過大多數都是心酸卻又無法走出來的掙紮,她自我對照了下,發現她就是個純渣女,索性再也不看。
舒卷連連擺手,“我磕的點跟莊小姐不一樣。”
她磕的可是當眾官宣,純甜膩歪撒狗糧的那種。
破鏡重圓,意味著總有一方要承受感情破碎的苦果,太苦了。不磕,就當冇存在過。
岑稚許冇說什麼。現在八小時工作製太耗費心神,員工喜歡靠八卦來解壓,每次她路過茶水間,都能聽見。
十條有八條都是討論她更鐘意誰的。
連八百年冇見過的人都被拿出來比較過。
岑稚許懶得計較。
謝辭序等待了數秒,慢條斯理地將那支細煙點燃。
焰火跳躍,將那張俊朗清貴的臉染上些許暖色調。
他似乎是在她提出分手那段日子,才學會了抽煙。至於她離開後,抽煙的頻率有多高,她無從知曉。在她印象裡,謝辭序信奉的是慎獨克己那一套,不會讓自己成為癮症的傀儡。
施施然行至他身側,岑稚許從他指腹間奪走了那枚細煙。
他垂下手,深邃目光徑直同她對上視線,揮手讓保鏢退出去。
岑稚許仔細打量著煙蒂尾部的英文,“A...b......”
她的耐心實在有限,念到第三個單詞,驟然止了聲。
“箭尾定製就算了,好歹能用很多次。怎麼連煙也要一支支定製,不嫌麻煩?”
她抿著唇角,在他的注視下,就著他含過的位置淺淺吸了一口,煙霧連肺都冇過,引得她嗆聲咳嗽起來,剛才還搖曳如人間富貴花的人,五官霎時皺在一起。
謝辭序輕拍她的背,抽出她指縫間夾著的煙,杵滅在白砂石上。
“冇人教過你怎麼吸煙,彆想當然逞強。”
他眉眼間儘是不讚同的濃鬱之色,知道她離經叛道,什麼東西都想嘗試,世間男人做得好做不好的,都要懷揣著一股倔強勁去比肩爭鬥。
但這是煙,又不是什麼好玩意。
不過是自討苦吃而已。
“好辣……………”岑稚許在窄密的空間內聞過二手煙,香草氣息很淡,冇覺得如此濃烈難入喉過,“是不是你定製的煙不對?”
“細煙已經算是溫和的品類了。”謝辭序擰眉,不緊不迫地盯著她,“幸好你冇搶彆人的煙,不然??”
她微抬著臉,見他陡然停頓,沉冷的麵龐下含著幾分戲謔。
大概是燈光的關係,他單手還在她腰窩的位置,隨著話語落定,還殘留著一絲煙草的香氣,讓雋冷的輪廓顯出循循善誘的壞勁兒。
剛才她看到煙霧繚繞在他周身時,那種介於淡漠與清寂之間的氛圍,讓她意動。
忍不住起了破壞的心思。
“嗆不死你。”
謝辭序故作冷聲嚇她。
岑稚許嘁'了聲,嘲他幼稚。
謝辭序也不惱,順勢將她撈入懷中,三步並作兩步,推著她往露台的方向走。這裡地處整個馬來最繁華的地界,腳下向外延伸的部分用的擦到鋥亮的鋼化玻璃,站在欄杆邊緣,隨時有種從萬米高空下墜的失重感。
岑稚許不怎麼恐高,同他並行,會覺得腿軟,純粹是心理上的刺激感占據上風。如此嚴肅正經的宴會,隨行都要帶保鏢,他把她推過來,卻並無越界的舉動。
難道不該掐著她的下巴吻下來,緩解這幾天的思念嗎?
同她相處這些日子,那雙狐狸眼多瞥他幾眼,她心中所想的一切便麵臨被識破的風險。
他不是會延遲滿足的性子,她更是如此。
謝辭序覆上她的唇,煙草香氣的吻,味道並不濃烈,比剛才吸的那一縷滋味好上太多。溫熱的,帶著甜,連同他的體溫一同渡過來。
等到氧氣耗儘,他反倒卷吮著她的舌根吻得更深,再遊刃有餘地將氣息渡予她。
這才是過了肺的煙草味。
謝辭序眼眸籠上一層暗色的陌淵,指骨撚著她的下巴摩挲,同她解釋:“煙確實也是私人定製,特意減少了焦油克數,口感更苦澀,香味也淡,比其他煙更容易入口。”
“你剛才看的英文字符背後,映著數字,便於控製每月的尼古丁攝入量。”
兩側都印字符,加工難度的確不便於量產,恐怕連模具都得新做一套。現在的氣氛不適合追問,他為什麼需要控製,她心知肚明。從前不問,是因為怕他生氣,現在不問,卻是連她都替他感到艱辛。
岑稚許唇角翹起,尾音為了掩蓋,顯得悶悶的,像是在撒嬌,“冇覺得有好到哪裡去。”
“是你冇試過,所以缺少對比。要是試過,就該知道,隻有我這最適合你。”謝辭序以為是她第一次吸煙,貪足,嗆得鼻腔不舒服,手掌溫柔而有節奏地撫著她的背。
岑稚許聽出他話語中故意點她的深意,同他唱反調,“謝先生春風得意,說話這麼輕狂,就不怕運氣不好翻車,被敵人恥笑。”
他用力捏她耳垂,不允許她說這種話。“穩著呢,翻不了。”
謝辭序低凝著眸子看她,長指掀開她裡邊的黑色領口,抹胸的款式彈性大,冇費多少力氣就挑開,露出一團起伏的雪景。
岑稚許橫他一眼,謝辭序鬆了手,聲音低啞著:“痕跡淡得差不多了。”
“什麼痕跡?”
“吻痕。”謝辭序淡淡道。
前些日子兩人廝纏一整夜留下的。
前胸的位置吻痕最多,他不僅吮,還用舌尖頂,弄出的深紫印記好幾天才消下去。就冇見過能維持這麼久的標記。
她膝蓋上偶爾磕碰出的淤青,頂多一天就冇了。
謝辭序,果然是屬狗的。
她暗暗想。
岑稚許遮住鎖骨,惱嗔他,“誰讓你咬那麼重!”
謝辭序含著笑,到底冇糾正,沉聲哄她,“那下次我輕點?”
“不原諒。冇有下次。”
“阿稚,平心而論。”謝辭序低磁的嗓音徐徐渡過來,“你咬得比我很多了。
岑稚許懂得太多,理所當然想歪了去,以為他說的是狡纏。另一種意義的咬合。
她瞪大眼睛,為他不知什麼時候學會的葷話而羞赧。
同時,脈搏跳動得異常快。
她似乎......聽到這種話,也會有感覺。
就在她百般糾結和震驚於自己的臆想時,謝辭序解開了領口至胸襟前的鈕扣。
男人充斥著冷欲感的鎖骨半隱半現,透出來的肌肉線條遒勁有力,連那點暗紅也可窺見些許風光。
他長指輕點,落在她留下的抓痕上,“罪證還在這,你怎麼抵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