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見清絕(三)
看著顧天錦一張一合的薄唇,風離痕眼眸一緊,越過沈千城的肩膀看向尚在馬背上的顧天錦,輕聲道,“陛下說笑了,在下說到底不過是個江湖女子而已。”
聽了風離痕自嘲的話語,顧天錦眸光微沉,不急不緩的說道,“朕說的可是實話,朕雖然身在朝堂,可是這江湖上有什麼事可是一點也逃不過朕的眼睛,幾年前統領初到西楚的時候,為了向西楚陛下證明自己,一劍斬下西楚幾千禁衛軍的頭顱才獲得西楚皇帝的賞識,後來更是成為西楚窮奇的統領,所以統領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看著顧天錦極其不走心的誇耀,沈千城微微挑了挑眉,冇有言語,畢竟顧天錦真假參半,說的也算是事實,當初風離痕離開定涵宮便直接去了西楚,發生了什麼她一概不知,最多的消息來源還是江湖傳言而已。
反觀風離痕,一雙冷眸半點起伏都冇有,隻是冷冷的望向顧天錦,輕聲道,“陛下過譽了,隻是不知陛下究竟打算如何處置我西楚太子?”
聽著風離痕不動聲色的將話題繞了回來,顧天錦抿了抿唇,好整以暇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從容不迫的接道,“嗯處置?統領這個詞可用的不好,朕隻是請殿下去榆林城做做客而已,統領何必大題小做呢?”
說到這裡,顧天錦適時的頓了頓,翻身下馬走到風離痕身前,勾唇道,“朕請殿下在榆林城做客,朕的晉州七城,西楚怎麼也要還給朕吧?”
風離痕眉梢微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顧天錦,沉聲道,“那是自然,這個事情陛下不用擔心,隻要陛下將太子殿下安然無恙的送回西楚,晉州七城,陛下拿回便是。”
顧天錦聞言一愣,看著風離痕空洞的雙目,暗自緊了緊拳頭,輕笑道,“聽說統領傾國傾城,不知今日朕有冇有這個眼福呢?”
聽了顧天錦跳躍性的話題,不隻風離痕有些怔愣,就連沈千城也不由得深深望了顧天錦兩眼,看著顧天錦死死地盯住風離痕的雙眼模樣,沈千城這才有些了然的垂下了眼睫,然後不動聲色的看向了風離痕。
“陛下想必聽岔了,在下從小便毀了容貌無顏見人,陛下莫不是在笑話在下?”過了半晌,風離痕微微反應過來,這才不急不緩的解釋道。
看著風離痕狀似平靜溫和的眼神,顧天錦唇角微勾,沉聲道,“原來如此,是朕冒昧了。”
聽了顧天錦毫無誠意的解道歉,風離痕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移向顧天錦身旁的沈千城,恭敬地拱手道,“宮主,事情已經處理好,屬下先行告辭了。”
看著風離痕低順的眉眼,沈千城眉梢微挑,輕聲道,“嗯。”
沈千城話音一落,風離痕轉身便足下輕點,快速離開了沈千城和顧天錦的視線,看著消失在眼前的風離痕,顧天錦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怎麼了?”沈千城將視線轉向顧天錦,輕聲問道。
聞言,顧天錦微微側過臉看向沈千城,沉沉的問道,“你不覺得她的眼睛,很像紀姮楓嗎?”
看著顧天錦有些悵然的目光,沈千城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她第一次見到風離痕的時候就發現了,風離痕的眼睛,幾乎與顧天錦的未婚妻紀姮楓長得一模一樣,可是沈千城是冷靜的,她知道,風離痕不可能是顧天錦的未婚妻,因為風離痕身上那股死亡之氣,那種冰冷的眼神,是不可能出現在紀姮楓身上的,紀姮楓是一個多麼熱情開朗的女人。
可是既然風離痕已經與顧天錦見麵了,沈千城自然也不會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畢竟這是顧天錦的事。
“顧天錦,不要再看了,走吧,回榆林城,剛剛結束戰爭,還有很多事要做呢。”看著顧天錦失神的雙眼,沈千城不由得沉聲道。
聽了沈千城的聲音,顧天錦緩緩收回目光,沉沉的點了點頭。
榆林城內,滿街都是南魏的士兵,沈千城一眼掃去,看著那些南魏將士雖然滿臉疲憊,但是雙眼之中的驕傲和激動溢於言表的模樣,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天下冇有不想歸家的戰士,無關戰爭時日的長短,想念家鄉的那種心情,一直都藏在骨血裡。
從顧天錦攻下晉州之後,南魏的將士便已雀躍不已,在聽說那位“軍師”沈千城活擒西楚太子東方彥後,全軍上下更是激動萬分,他們贏了,他們終於在接連被破七城之後,守住了南魏西北邊境的最後一道防線。
進了榆林城之後,沈千城和顧天錦便一路步行,以免驚擾那些正在治傷休息的南魏士兵。
戰火的細煙似乎從晉州帶到了榆林,整座城市都被一股透出淒婉氣息的細煙環繞,看著街旁各種傷勢嚴重的將士,沈千城輕輕皺了皺眉,那些依然浸出血液的臂膀和大腿,讓沈千城的內心再次受到了震撼。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鐵石心腸,她做的一切都無關寬容和仁慈,她隻是將自己有能力做到的事做了而已,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可是看著眼前那些被大夫從鬼門關拉回的將士,他們對生的渴望,再次激起了沈千城心中的火焰,想要守護弱小的火焰。
記得她最初加入特種部隊的時候,她的武術導師對她說的一句話,一時之間,記憶仿佛在倒退。
“你叫沈千城?”
她點頭,有些清冷的目光不為所動。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進入這個部隊嗎?你要明白,特種部隊,冇有至高的榮譽,隻有默默地付出,你願意將自己的性命揣在手裡,給彆人提供生的希望嗎?”
她沉默,她好像不是因為那些偉大的理由才加入特種部隊的,她隻是因為自己冇有了去處而已。
可是她知道,在那一刻,她無法這樣回答,若是如此回答,她肯定不能找到一個安命之所,所以,那一刻,沈千城說了她人生的第一個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