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雪域聖城(四)
滄瀾聽後深深地看了蘇陌白一眼,輕輕歎了一口氣,低頭沉聲道,“巫師一族最是惡毒,這長海雪原裡困著無數冤魂,陰氣四溢,在眾多死路裡,有一條長著昏黃野草的道路,就是生路。”
“大師此言何意?”蘇陌白神色淡漠地問道。
“阿彌陀佛,蘇施主隻管往東極向陽處走,長海雪原裡除了日出日落和生路是真實的,其餘的都是幻象。長海雪原幻象迷人,還望蘇施主守住初心,不要被心魔纏身。”滄瀾雙手合十,輕歎道。
“東極向陽?”蘇陌白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冇錯,妙惜文一族慣用八卦之陣,長海雪原是個更古大陣,陣眼以血祭之法,殺掠數萬,所以長海雪原亡魂無數、陰氣外泄,容易使人心生惡念,產生幻覺。所以進入長海雪原的人很少有人能活著出來,就是因為心智不堅。”滄瀾無不憐憫地說道。
“蘇某明白了,多謝大師。”蘇陌白向滄瀾微微頷首,沉聲道。
滄瀾雙手合十,嘴裡喃喃地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目送蘇陌白急速離去的背影,滄瀾幽深的瞳孔閃過一絲擔憂,輕輕歎了一聲,“鎮南王一代奇才,還是難逃情之一字啊。”
文兮見蘇陌白已經離去,這才不緊不慢的從寺內走出,挑眉看著滄瀾挺拔的背影,含笑道,“大師什麼時候也喜歡管這凡塵之事了?”
滄瀾聽了後背一僵,緩緩轉過身,見文兮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前,連忙退了兩步,溫聲道,“文施主可是與鎮南王認識?”
文兮臉色一變,隨即淡淡的挑了挑眉,慢慢走近滄瀾,輕聲道,“大師果真是聰慧過人。”
滄瀾往後輕輕退了一步,不動聲色的拉開了與文兮的距離,文兮眼神微閃,進退有度,心思縝密,這滄瀾可一點不像是方外之人。
“文施主傷可好了?”滄瀾望了寺內一眼,一邊朝文兮示意進寺,一邊溫和地問道。
文兮挑眉跟上滄瀾,不動聲色的走在了滄瀾身旁,勾了勾唇,輕聲道,“昭安寺安靜怡人,是個養傷的好地方,多謝大師掛心,小女子傷已經快好了。”
滄瀾聽後但笑不語,素色僧袍被輕輕吹起,遠處望去,文兮白色素裙倒是與滄瀾的背影連成了一道風景。
沈千城坐在華麗的馬車上,緊閉雙目,借此養神。
在這長海雪原裡,她已經冇有心情去騎馬觀遊了。
而且花弄影今日不知發了什麼瘋,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到了馬車上美其名曰怕沈千城無聊,可是事實是,花弄影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讓沈千城煩的不行。
“師妹,你是不是在想那莫清絕啊?”
問完了顧天錦、沈易飛、還有一些沈千城不記得的人和事,花弄影又開始問起了莫清絕,沈千城撐著腦袋淡淡的瞥了花弄影一眼,冇有回話。
花弄影見沈千城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他低頭摸了摸鼻子,挑眉笑道,“師妹肯定想了,也是,神仙公子風光霽月,哪個女孩子不喜歡。”
嗅出花弄影語氣裡淡淡的酸味,沈千城這才緩緩睜開雙眼,挑眉道,“哪裡?副宮主才是風流倜儻、美豔絕人啊,世上女子無不愛慕。”
花弄影聽了心情頗好的勾了勾唇,隨即神色古怪地看著沈千城,高聲道,“師妹你竟然用形容女人的詞語來形容我?”
沈千城一愣,隨即嘴邊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溫聲道,“副宮主誤會了,我並冇有其他意思,實在是副宮主天人之姿,讓千城恨不得將這世上的溢美之詞都用在副宮主身上。”
“停車。”
花弄影哼哼兩聲便掀開車簾出去了,絲毫不接受沈千城毫無誠意的解釋。
沈千城神色如常地看著花弄影故作姿態的背影,輕輕勾了勾唇,花弄影喜歡演戲她就陪他好了,不過,沈千城也在心裡暗暗盤算著前往樓蘭後自己該如何脫身。
至於莫清絕,沈千城想他應該不遠不近的跟著花弄影才對,說白了莫清絕和花弄影都不是省油的燈,她還冇必要擔心他,她還是好好想想自己怎麼活著回南魏吧。
南魏驛館裡,風炎看著窗外飛起了白雪,緊了緊身上的皮襖,輕聲道,“都說南魏氣候宜人,冇想到,冬日裡還是會飛雪啊。”
身旁的侍從連忙把窗子拉上,鬆了鬆炭火,然後從桌上倒了一杯熱乎乎的酥油茶遞給風炎,然後對著自己僵硬的手心哈了哈氣,低聲道,“王子身子弱,自然覺得冷,可是這南魏雖然會飄雪,但比北漠宮廷還是好得多的。”
風炎接過酥油茶,輕輕噙了一口熱茶,挑眉道,“北漠不僅氣候寒冷,連人心都是冷的。”
若不是如此,他一個體弱多病的王子怎麼會被派來千裡之外的南魏做質子?他的那些哥哥們好一手算計,連他這個毫無實權的閒散王子都被算在其中。
侍從聽了大氣不敢出,將頭低的不能再低,風炎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
廣陵金縷南柯樓金縷閣內,裴南風正心情沉重的彈著曲子,每撥一根弦都彌漫著一陣悲傷的味道。
風月端著熱茶來到金縷閣的時候,正好看見裴南風緊皺雙眉的模樣,她蓮步微移,輕輕走到了裴南風身旁,不緊不慢的放下茶水,一邊倒著熱茶,一邊看著裴南風說道。
“公子,可是在想孤煙小姐的事?”
裴南風輕飄飄地瞥了風月一眼,風月自知失言,連忙低下頭。
風月將倒好的熱茶遞給裴南風,轉身便欲離開金縷閣。
可是此時裴南風淡淡的聲音卻適時響起。
“你說,花弄影不會騙我吧?”
風月眼底劃過一絲黯然,但還是斂眉淺笑道,“公子若是擔心,大可親自前去看看。”
裴南風彈奏的手一頓,撫平輕顫的琴弦,他修長的手緩緩拿起手邊的熱茶,不緊不慢的噙了一口。
“公子,風月鬥膽說一句,這副宮主野心太大,未必能保證孤煙姑娘的安全。”風月見裴南風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在一旁,輕聲說道。
裴南風聽後,眼底劃過一抹沉思,花弄影心思難測,並不可靠,而且天墓機關重重,孤煙失去了記憶,難免會被利用。
想明白這些,裴南風放下熱茶,轉眼便消失在風月眼前,風月看著裴南風還未喝完的酥油茶,嘴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喃喃道。
“公子,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