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長海雪原（一）
沈千城緩緩走到夜暮染對麵，平波無奇的說道，“郡王最後還是冇有站在陛下這邊，真是可惜了呢。”
夜暮染臉色一變，暗自緊了緊拳頭，隨即笑道，“姑娘誤會了，小王那日感染風寒”
“郡王不必解釋，陛下自然是相信郡王的，隻是如今雖然顧天麟大勢已去，可他那些爪牙，可不是吃素的。不知郡王對此有什麼想法？”冇等夜暮染說完，沈千城便出聲打斷了他。
夜暮染劍眉一皺，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沈千城的話，末了他敲了敲桌麵，輕聲道，“顧天麟掌握大權不是一兩年的事，那些朝臣大半都是他的羽翼，陛下如果想給南魏上下來次大換血就必須招納賢士，為朝廷注入新鮮血液。”
“這是自然，隻是地方郡縣上也有不少顧天麟的人啊。”沈千城點點頭，隨即狀似無奈的說道。
夜暮染挑挑眉，這究竟是顧天錦的試探還是沈千城的試探呢
“那些小地方，大可以等一兩年再收拾他們，那些人不是傻子，顧天麟倒台他們不可能死忠於他。”夜暮染的話已經很明白，顧天麟在那些小地方的爪牙可以先不動，畢竟朝臣的大變動關乎國之根本，哪裡還有什麼空餘的手去收拾那些小官？
“郡王說得有理，那不知郡王對陛下實行新政有什麼看法？”沈千城不緊不慢的甩出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
果然，夜暮染一聽立馬不淡定了，他緊皺劍眉，沉聲道，“新政？？？小王愚鈍，還請姑娘明言。”
“如今南魏上下體製不全，陛下想借顧天麟一事實行新政，肅清恒王餘黨的同時，也好正一正南魏上下的風氣。”沈千城不鹹不淡的說道。
夜暮染陰沉沉的勾了勾唇，“那不知陛下想實行的新政是什麼？”
沈千城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與顧天錦討論過的那些條例緩緩說了出來。
“新建科舉製度，士子憑真才實學獲得爵位。設置官署，上至丞相國師，下至縣官鄉長，都需要層層選拔。完善軍法製度，以軍功封級。獎勵農桑，開墾荒地，讓那些難民有事可乾，南魏國庫養不起那麼多閒人。均平賦稅，這兩年四國邊境都不安寧，百姓重賦難擔，需要減輕賦稅，讓百姓緩一段時間。”
沈千城看著夜暮染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她適時的住了口。沈千城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夜暮染，此人雄心有餘，可惜膽量不足。害怕被世人詬病，所以選擇在這次內亂中不出手，雖然這是夜暮染的失策，但對他們而言，卻是極大的幸運。
其實沈千城在再三考量之後大概已經知道了夜暮染的野心，手握重兵的人，誰會冇有一點異心？不過幸好夜暮染還有顧慮，否則這次內亂最大的贏家指不定是誰呢？
正因如此，所以夜暮染不可能支持新政，因為這樣隻會削弱他的權力。實行科舉，讓他少了培養自己勢力的來源，軍法製度的確立讓他在軍營中的權力減半。而且那樣軍營裡也不是他說了算，而是軍法說了算。試問哪一個王侯願意被掣肘？隻是如今，夜暮染冇有選擇的餘地了。
“不行，本王不同意！南魏製度向來嚴明，哪來什麼漏洞？還有姑娘所說的什麼軍功封級？敢問什麼叫軍功？又怎麼封？那這樣豈不是隨隨便便的賤民都能封官？”夜暮染口氣不善道。
雖然早料到夜暮染不會輕易點頭，但是冇有想到他口氣那麼強烈。沈千城素眉微皺，夜暮染最後那句話簡直是不可忍受，這些自以為是高貴的人，真的讓人喜歡不起來啊。
“王爺的意思是不支持陛下？想抗旨嗎？”沈千城沉聲道。
夜暮染聽了臉色一變，斂了斂神色。
“小王不敢，隻是陛下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夜暮染冷哼道。
“既然郡王不敢，那不知郡王打算如何幫助陛下完成新政的推行呢？”沈千城就夜暮染的那句回答將住他。
在沈千城問完之後，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凝住一般，夜暮染的呼吸聲顯得極其沉重，他放在桌邊的手青筋突出，預示著他的耐心不會太好。他那雙向來睿智的眼裡暴露了太多意料之外的情緒，甚至看向沈千城的眼神裡都能聞到彈藥味，沈千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低估了這古代人對權力的**？
正當沈千城以為夜暮染想甩手走人的時候，他忽然淡淡的開口道，“不知陛下想讓小王怎麼做？或者說，要小王的兵馬做什麼？”
沈千城一驚，夜暮染將問題挑開了回答讓她一時之間找不到應付的辦法，所以當下隻好順著夜暮染的話接道。
“當然是借郡王的兵馬鎮壓，南魏內亂，雖然冇有公開，可是該知道的人一個都冇落下。所以如今推行新政最需要的便是郡王的兵馬，讓那些奸佞小人乖乖閉嘴。”沈千城並不介意將問題挑明了說，畢竟她的最終目的就是夜暮染的兵馬。至於成效如何，要試了才知道，而且除非夜暮染願意背上忤逆之罪，否則不可能公然違抗顧天錦的命令。
想到這裡，沈千城低垂著睫毛微微顫抖，遮住了波光瀲灩。夜暮染不會反，在顧天麟反的時候他冇有動作，這之後他就更不會有動作，夜暮染心思縝密不會讓自己背上不好的名聲，這才是今日沈千城胸有成竹的來這裡與夜暮染密談的真正原因。
“陛下倒是打得好主意，隻是不知陛下為何不親自召見小王，而要勞煩姑娘？”夜暮染勾了勾唇，陰鷙的眼裡閃過一絲審視。
沈千城早料到夜暮染不會這麼容易答應，不過皇陵裡發生的事夜暮染竟然與自己裝聾作啞倒是出乎意料。皇陵一戰中花弄影胡扯的定涵宮宮主的身份想必這京都內外早已傳遍，現在夜暮染避而不談一定不是忽略她定涵宮宮主身份，而是恰恰忌憚這層身份，他已經開始猜測顧天錦與定涵宮的關係了。
沈千城揉了揉指尖，這個問題倒是極難回答，要不要將顧天錦與定涵宮綁在一起呢？綁在一起之後又能怎麼樣？花弄影心思難測，自己前往長海雪原尚不知福禍，定涵宮可不是那麼好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