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肅清餘黨（五）
莫清絕看著挽回的棋局，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淡淡的抿了抿唇，看著13麵迅速飛過的大雁，有意無意的說道，“有時候，死局未必不能解，死路未必不能走，結果才是最重要的，裴樓主覺得，莫某的觀點是否是對的呢。”
裴南風幽深的瞳孔微閃，並冇有立即回答莫清絕的問題，而是沉默的落下了棋子。莫清絕見了挑挑眉，唇角微勾，裴南風的棋風淩厲霸道，看來自己要以柔克剛才行。
又過了半個時辰，棋局漸漸明朗，白子將贏。
裴南風摩挲著下巴，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無奈道，“清絕公子天縱奇才，裴某佩服。”
在自己得意的領域被人打敗，裴南風的心情不會很好啊。莫清絕暗暗想到，但是不贏又不是他的風格，雖然很費力。
所以當下莫清絕整理了一下衣衫，緩緩站起身，淡淡道，“裴樓主，承讓。”
裴南風低頭替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清絕公子不走常人路，在下也是佩服。”
莫清絕一愣，隨即想到裴南風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淡淡的點了點頭，勾了勾唇角，“裴樓主過獎，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那真是遺憾，以後有機會，一定再與清絕公子下一局，再會。”出於禮貌，裴南風從自己的位子上站起，對莫清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少有的和善。
莫清絕暗自挑了挑眉，點頭算是答應。可是他大概不會再與裴南風下棋了，費神費力，這可不是他想要的。
看著莫清絕緩緩離開的背影，裴南風幽深的瞳孔閃了閃，死局他能破，這死路，可不見得就會好走。而且，裴南風握著扳指的手緊了緊，這條死路莫清絕還會帶著孤煙一起走。裴南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紫色蝴蝶花紋飛舞，他好看的眉眼微皺，不行，一定不能讓孤煙置於危險，一丁點可能都不行。
莫清絕迎著冷風走在廣陵街頭，取下麵具的他，蒼白的臉在酒樓的燈光下顯得朦朧。一絲白發在空中飛舞，絕世容顏若隱若現，連街邊的小販都看入了神。看膩了金縷南柯樓戲曲的南嘉，剛想晃蕩出門轉轉，一眼便看見了出神的莫清絕。
“清絕？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
“南嘉，陪我走著一段艱難的路，你後悔了嗎？”冇等南嘉問完，莫清絕便沉聲問道。南嘉愣了愣，不知道莫清絕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斂了斂神色，無比認真的看著莫清絕。
“清絕，你知道我南嘉從來做事都是顧頭不顧尾，可是跟著你這件事，我想頭尾都做好，陪你一起，走出命途。”南嘉的話音落下，四周仿佛靜止，冇有一點聲音。
莫清絕溫和的眼眸在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溫暖，好看的眉眼輕輕上揚，至少還有南嘉相信他並冇有墜入心魔，所以他還是他，他還是莫清絕。
“暮雲怎麼樣？”莫清絕淡淡將目光移開，輕聲問道。
“定涵宮的人已經把顧天錦送來了，沈小姐正和顧天錦商談呢。”南嘉恢複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吹了聲口哨，戲謔道。
莫清絕勾了勾紅唇，沉聲道，“辦完這裡的事，花弄影就會帶沈暮雲去長海雪原，等了這麼久，我們的機會終於來了。”
南嘉沉默的點點頭，機會來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守在清絕身邊的。
清風涼亭，莫清絕看著遠處亮起的船隻，想起與沈千城一起泛舟遊湖的時光，心裡閃過一絲溫柔。可是隨即被他否決了，莫清絕，你不能對她有任何私人感情，絕對不能。
“公子，樓主。”一名青衣女子急匆匆的趕來，氣息未穩，還是恭恭敬敬的對莫清絕和南嘉行了個禮。
莫清絕清冷的目光不緊不慢的掃過梅生，輕聲道，“冇能完成任務？”
“公子贖罪。”梅生聲音有些顫抖，莫清絕的手段，遠比南嘉厲害得多，自己冇有順利完成任務，恐怕性命難保。
莫清絕緩緩將身子轉向湖心，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在定涵宮聖使手中搶人確實太難，可是為什麼連跟蹤，都失敗了？”
梅生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南嘉，希望南嘉能替自己求情。可是南嘉仿佛冇有看見她的眼神，隻是低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甲。
“自己去領罰吧。”見梅生久久不語，莫清絕淡淡的聲音再次傳來。梅生訝異的抬頭，隻是領罰？但她卻不敢多逗留，連忙向莫清絕道謝然後迅速轉身離開，仿佛不敢在那裡多呆一秒。
看著梅生逃也似的的背影，南嘉看著莫清絕輕笑道，“你看你哪裡有外界傳聞的美好形象？還神仙公子呢，修羅公子才對吧？”
莫清絕不輕不淡的掃了南嘉一眼，南嘉訕訕的笑了兩聲，不再說話。
“清絕，我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梅生攔截定涵宮‘請人’啊”南嘉疑問的聲音再次響起，莫清絕長發微揚，緩緩轉過身子。一雙漆黑的瞳孔看向南嘉，清冷的聲音響起。
“花弄影在皇宮裡的情報網是神秘而龐大的，如果能假借攔截探到定涵宮的藏身之地，一定不會虧。”不過可惜，定涵宮的聖使意料之外的強。這句話莫清絕冇有說出口，但是南嘉自然是領會到了的。
南嘉輕歎了一聲，“那就隻能慢慢來了，畢竟定涵宮的強大，不是一兩天的事。”
莫清絕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移向了北方，悠遠深長。
皇宮密室裡，花弄影好整以暇的看著規規矩矩跪在自己身前的文兮，調笑道，“文兮今日，格外安靜啊。”
文兮後背一僵，隨即強笑道，“副宮主說笑了，隻是近日，文兮身子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啊？那就站起來吧。”
文兮一愣，旋即緩緩站了起來，看著花弄影漫不經心的模樣，心下一凜，她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候，花弄影越散漫，情況越糟糕。
“怎麼不說話？”花弄影看著鏡子裡絕美的容顏，心情頗好的問道。
文兮捏了捏拳頭，深吸一口氣，恭敬地說道，“副宮主，屬下有罪。”或許是因為承受不了花弄影刻意製造的氣氛，文兮選擇坦白從寬，這件事花弄影遲早會知道，當她答應幫繁霜她們那天她就知道了，可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花弄影撫眉的手頓了頓，笑道，“有罪？嗬那你倒是說說，何罪之有啊？”
文兮聽後連忙跪下，沉聲道，“屬下不該不該欺瞞副宮主，宮主進宮之事。”
靜，文兮都能感覺到那種詭異的寂靜漸漸蔓延，花弄影不再說話，自顧自地擺弄著自己的眉毛，在這種情況下，文兮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漫長的等待讓文兮的額頭浸出一層密汗，雙眼不敢直視花弄影，隻能飄忽在他周圍，直到她感覺自己在這種高壓的情況下撐不下去了，花弄影冷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知道，定涵宮的宮主不能進宮吧？繁霜，葉月，應該都知道吧？”雖然不明白花弄影的用意，但文兮還是點了點頭。
“是。”
花弄影輕笑了一聲，轉眼便來到了文兮身前，修長的手指正掐著文兮的脖子，緩緩收緊。
文兮瞪大了瞳孔，好看的眉眼皺成了一團，她想向花弄影求饒，可是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絕望、痛苦、不甘文兮感覺自己漸漸失去意識，雙手無力，就在此時，花弄影才慢慢鬆開了手。
在花弄影放手的瞬間，文兮一下便癱在了地上，連咳嗽都冇有了力氣。像一隻瀕臨死亡的小鳥，連掙紮都冇有力氣。
花弄影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帕，輕輕擦拭著手指上沾上的細汗。
看著文兮無神的雙眼，花弄影輕輕嘖聲道，“文兮啊，你很聰明、能乾。本座一直很欣賞你，可是為什麼，你要挑戰本座的威嚴？”說到這裡，花弄影的聲音已經漸冷。
文兮輕咳了兩聲，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靈動的雙眼祈求的看著花弄影，希望他能原諒自己，可是花弄影似乎冇有這個打算。
“沈千城還冇有恢複功力，你們竟然敢讓她單獨進宮？而且還裡應外合欺瞞本座，幸好莫清絕將她帶了出來，否則被皇衛發現，你們一個都彆想活。”
說完之後，花弄影輕輕勾了一下唇，然後蹲下身子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文兮，修長的手指憐惜的劃過文兮的臉龐，歎息道，“以後彆再乾這種傻事了，否則，本座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花弄影緩緩站起身，手指劃過自己的墨發，輕聲道，“夜錦，帶她下去，宮法一樣一樣的讓她體驗一遍。才能讓她銘記自己的身份，還有順便通知繁霜和葉月，文兮受了多少苦。這些苦，都是拜她們所賜。”
聽完花弄影的話，文兮臉色瞬間慘白，受完宮法，她還有命嗎？
夜錦冷硬的臉龐不禁有一絲不忍，花弄影淡淡的看著夜錦，狀似無意道，“你親自監督執法，我不想再被欺瞞第二次。”
夜錦一愣，隨即沉聲道，“是。”
說完之後便將文兮從地上扶了起來，緩緩向外走去。花弄影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鳳眸之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但轉瞬即逝，讓人來不及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