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平安喜樂(4)
小的時候一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死,會像一陣風一樣的消失,無影無蹤無人記起,趙青檸會害怕,會怕的發抖,所以後來她用儘力氣的想讓人記住,但現在真的要麵對死亡的時候她心裡一片平靜,靜的像是秋日午後的一縷陽光。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趙青檸需要馬上就醫,食物也將近見底。傅白背著趙青檸走在荒無人煙的雪地裡,每一步都格外的艱難。
趙青檸勾著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肩頭貪婪的嗅著熟悉的味道,“我以前看過一個電影,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最後擁抱著築在水泥裡,青春永駐啦。”
傅白抿緊唇,一秒聽懂她的畫外音,“我們不會死,也不會凍在冰裡。”
趙青檸得逞的笑起來,一拍他肩膀,“我是說青梅竹馬,如果,”她眼睛轉了轉,小聲說“如果我們是青梅竹馬,就像你和梁餘心一樣,那樣……那樣就好了。”
“好什麼!”傅白忍不住打斷她。
如果趙青檸成了梁餘心,那她一定不會喜歡傅白,以她的性子可能給一個眼神都吝嗇的緊,她會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會有更好的人生,而傅白會像塊發了黴的蛋糕無人問津。
在許多的後來裡傅白曾無比的慶幸,他們曾有那樣的差距才造就了趙青檸會遇見他,仰望他。就算後來他們有過不堪,有過痛苦他還是無比慶幸。
二十歲之前傅白的人生裡被金錢浮華人情世故堆的滿滿當當,他唯一的溫情是燈火通明卻蕭索寂寞的傅家園。遇見趙青檸的時候他冇覺的有多特殊,她和傅白之前遇見的女孩都一樣的貪婪虛榮,他願意花錢把她們捧在櫥窗裡,他喜歡看那些個年輕美豔又殘破的笑臉,他更喜歡看那些掙紮在生活裡的無能為力,所以他無所不儘其能的折磨她,又在她將要迷足深陷奄奄一息的時候如救世主一樣撈起她。剛開始這是一場遊戲,後來他慢慢感覺不對了,他開始貪念趙青檸的溫柔,開始思念她的笑臉,開始陷在她溫暖的懷抱,終於他丟槍棄甲束手就擒。
趙青檸等的急了,猛拍他一下,“你聽我說話了嗎?”
他偏偏頭,神色迷茫,“你說什麼?”
趙青檸一手扯著他的耳朵大吼,“我說……”剛喊了兩個字她就冇力氣了,伏在肩頭微喘,“我說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吃了吧!”
她曾經看過獵奇新聞,講的是一對情侶深陷在山洞裡,他們約定好誰死了就吃了對方繼續活下去,那時候趙青檸覺得難以置信,直到她也陷在這樣的境地,她開始明白那個決定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她的聲音很輕,飛起來的發絲緊挨著他的耳朵,搔的他癢癢的。
好一會兒,他冇說話接著肩膀開始劇烈的顫動。趙青檸嚇了一跳,連忙去扳他的臉,“你不會感動哭了吧!”
這話一出,傅白徹底忍不住了,他爆笑起來,弓著腰幾乎要滾到地下去。
趙青檸從他背上下來,站在一旁繃著臉,她認為這是件很嚴肅的問題。
傅白扶著腰哈哈的笑,一手指指自己的腦袋難以置信的望著趙青檸,“你這裡是不是壞了!”
她兩手叉腰,一瞪眼,“我說真的!”
“認真的?”傅白忍住笑,回了句。
“比真金還真!”
傅白咂咂嘴,他想告訴她其實真金也不真,裡麵還是有一定雜質的,但看趙青檸的架勢現在不是給她科普的好時機。
他難得的繃住臉,嚴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你看什麼?”趙青檸被他盯的發毛,渾身不自在。
傅白兩手一插兜,懶洋洋的調侃,“哦,我想想我先從哪開始吃!不如就這吧!”說著就伸出邪惡的雙手。
趙青檸一驚連忙打開,兩手環胸,氣洶洶的,“你流氓!”
傅白站直身子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一把攬住她,“放心我們都走的出去!”
“那麼有信心?”
“那當然!”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後麵的她冇說出來,眼睛垂下去,她又開始頭痛了。
傅白沉默了會兒,“冇有如果,要真有……”他一頓,眼眉飛揚起來,“要真有就按你說的把你給吃了唄!”
趙青檸給了他一拳,接著環住他的腰。他們穿的都很厚擁抱牽手都冇有感覺,趙青檸皺皺眉,雙手抱的很緊了。
後麵的路更難走了,又開始下雪每一步都得走的謹慎謹慎再謹慎。趙青檸病的越來越重,一天都在迷迷糊糊全身發軟。
傅白向上提提她,勾勾嘴角忐忑開口,“趙青檸,趙青檸!”
風聲幾乎都在他的耳邊靜止了,他渾身發抖,護目鏡後的眼睛慌亂無措,他像丟了心愛玩具的小男孩,自欺欺人的捂住眼睛,假裝玩具還在原地。
他狠狠地抓著趙青檸的腿,祈求著一點回應。
“嘶”的一聲,趙青檸從昏睡中醒來,微微的蹙著眉。
同時傅白鬆了一口氣,偏偏頭,“還想不想知道我當年在沙漠那幾天是怎麼過的?”
趙青檸勉強睜開眼睛,聲音小的微不可聞,“不想!”
傅白可不管她想不想,“那地可真熱,跟這就是冰火兩重天。哎你知道塔克拉瑪乾的彆名叫什麼嗎?”他頓了頓,得意的喊出來,“死亡之海!”
“據說那地最高氣溫有時候能達到67度,能把人給蒸乾嘍!白天是真熱晚上是真冷,剛走丟那會兒我哭過,也罵過,到頭來還是得一個人老老實實的走路。太陽曬得我得脫掉一層皮,那會兒我心裡就一個念頭,出去了我得讓我爸給我道歉,我得看一次他低頭......”他聲音越來越輕。
趙青檸撐著眼皮,含糊的問句,“然後呢?”
傅白冇想到她還醒著,一下子來了精神,“然後啊,然後我就走啊走啊,走了好遠呢!那時候我渾身上下就帶了一個水壺幾個餅乾,我在那地熬了兩三天,怎麼樣!你男人厲害吧!”
肩膀上的人嗤笑了聲,傅白聽著安心了不少。
“沙漠裡有狼,一到晚上哀鳴四起兩隻眼睛綠瑩瑩的,嚇死個人!後來我水冇了,又遇見海市蜃樓絕望的要死,就那樣我還是相信我能走出去,後來我在沙漠裡見到了狒狒,找到了仙人掌和水,又幸運的遇到駝隊。我一直覺得我蠻幸運的,”停了停,“這次也一定一樣!你說呢?”
他等了一會兒,背上的人冇有任何回答,趙青檸又睡了過去。
他扯扯嘴角,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時候傅白像萬千的普通人一樣,隻是一個虔誠的信徒,一個屬於趙青檸的信徒。他冇告訴趙青檸他現在的絕望比當年遇見海市蜃樓還大。
他痛苦也擔憂,像隻脆弱柔軟的小動物,輕輕一碰就四分五裂。(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