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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2025-05-16 作者: 來自遠方

流淌金砂的河床,新大陸,往來的歐羅巴帆船。

三者聯係到一起,隻代表一個意義:美洲。

為避開奧斯曼土耳其,尋找通向東方的新航路,早在二十年前,歐洲探險家便開始海上冒險。先抵達非洲,發現好望角,繼而不斷前行,直至發現美洲。

第一艘歐洲帆船抵達新大陸,應是十五世紀末,十六世紀初。算算時間,正為弘治朝和正德朝交替之際。

借近海島嶼港口,繼續進行走私買賣,目的之一,即是為運往歐羅巴的金銀。

以京城文武的態度,短期內,休想重開海禁。

考慮到尚未剿滅的海匪,以及時常-騷-擾-漁村的倭賊,貿然開啟海禁,的確不是個好主意。

不能光明正大出海,隻能暗中進行。

如此一來,耗費的人力物力都會加倍。稍不小心,事情-泄-露,凡參與之人都會吃掛落。

觸犯律法之事,縱有天子回護,到底不占理。

艙房內,楊瓚單手支著下巴,微眯起雙眼,一下接一下敲著桌子。

心緒煩亂,敲擊聲冇有規律,時快時慢,聽在耳中,愈發令人煩躁。

“不知尚可,明知有捷徑,仍要繞遠路,當真是……”

停下手,楊瓚苦笑搖頭。

比起走私,更快的辦法是遣人攔截運金船,尋來歐洲人海圖,自行前往美洲。

同印第安人交易,遠比同歐洲冒險家交易安全,也實惠百倍。更重要的是,比起黃金,楊瓚更想尋找耐寒抗旱的高產作物,例如玉米。

提起黃金,朝中文武縱然感興趣,也會矜持一下。換成糧食,哪怕內閣相公,都會激動得揪掉胡子。

“說還是不說?”

楊瓚拿不準。

說出來,是否有人相信,還是未知數。

百端待舉,不暇應接。

不知深淺,操之過急,肆意大包大攬,極可能不成一事,得不償失。萬一遇上不明是非,為反對而反對的攪屎棍,反倒會好心辦壞事。

“難辦啊。”

如果有人能夠商量一下,也不會如此頭疼。

顧卿的身影,自然閃過腦海。

頓了頓,楊瓚再度開敲。

以顧伯爺的手段,石頭也能撬開口。隻不知,謝十六能堅持多久,供出多少。

正想著,房門忽被敲響。

咚咚咚三聲,楊瓚冇有起身,隻道:“進來。”

房門推開,不是稟事的衛軍,而是忙著清點金銀珍寶,已有數日不見的王守仁。

完成本職工作之餘,王主事稍有閒暇,即幫忙島上雜事。重建村落、複修港口、搜集木料製造舢板,俱由他規製安排。

一天十二個時辰,完全是連軸轉。

令人敬佩的是,哪怕熬到深夜,睡不及兩個時辰,翌日起身,仍是精神奕奕。

見島上無大夫,更-擼-起-袖子,搜尋藥材香料,配出簡單傷藥,效果相當不錯。工匠漁人感激萬分,剿匪的衛軍和船工都因此得益。

開弓可百步穿楊,落筆能成錦繡文章,藥學醫理信手拈來。

誰言世無全才,陽明先生就是實例。

當需膜拜。

楊禦史感歎之時,王守仁在桌旁立定,拱手行禮。

“僉憲,海匪藏寶金銀俱清點完畢。島上丁口業已鑒彆身份,整理成冊,記錄在此。”

說話間,五本簿冊放在桌上。

四本是金銀珍寶,僅一本記錄人丁。

“都在這裡?”

“正是。”

金銀藏寶,楊瓚心中有數,隻簡單翻過,看個大概。

丁口名冊,卻是看得無比認真。

姓名,年齡,戶籍,有無親人,一項項,均為楷書撰寫,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古人有言:字,心畫也。

觀字如觀人。

換成王主事,卻不能用常理來推測。

身為欽差隨員,負往來文書,抄錄簿冊之責。王主事筆下,楊瓚至少見識過三種字體,草書狂放,顏體渾厚,楷書方正。

樣樣通,事事精,這還是人嗎?

不是情況不允許,楊瓚當真想問一句:閣下來自哪個星球,到地球作甚?

冊子不厚,記錄的內容卻十分詳細。底頁注明,這些丁口,皆願留在島上,重錄戶籍,不想再返回原籍。

“無一人還家?”

翻過底頁,楊瓚抬起頭,看向王守仁。

“王主事且坐。”

“謝僉憲。”

王守仁拱手,坐到楊瓚下首,道:“下官遣人問過,雙嶼及附近島嶼,定居島民或入海匪,或為海匪所害。冊上記錄之人,皆為江浙福建百姓,多以漁貨為生。遇海匪劫掠,家人不存,族人散落。歸鄉無著,聞可重辦戶籍,均願留居島上。”

“那些女子可有安排?“

“有。”王守仁點頭道,“下官知僉憲欲上奏朝廷,在此處設立衛所。”

“本官確有此意。”楊瓚蹙眉,仍有不解。設立衛所,同安置女子有何關聯?

“衛軍至此,家眷亦將遷來。屆時,可於衛所內建善堂,請大夫用藥,瘋癲之症應能緩解。不回岸上,便無需受世人非議。或拾海物,或織布裁衣,天長日久,當能各得生計。”

沿海衛所常遇倭賊海盜侵擾。

衛軍及家眷見多百姓慘況,應能接納這些可憐人。縱不願深交,也比送其上岸強出百倍。

斟酌片刻,楊瓚又翻開名冊,鋪開紙筆,將要抄錄。

“僉憲,下官已備好附冊。”王主事道,“另有近年被海匪擄來,不堪折磨,命隕島上之人,均加以整理,明日即能交予僉憲。”

楊瓚:“……”

人比人,氣死人。

人比非人,必當死去活來,舒爽萬分。

“王主事勞累。”

“不敢,此乃下官份內之事。”

王主事很謙虛。

牛刀殺雞,翻兩番照樣輕鬆應對。

楊瓚搖搖頭,忽然明白,後世的學渣對學霸是何等樣的心情。

縱然活了兩輩子,楊小舉人也算勤學苦讀,腹有詩書,對上這位神人,也隻有蹲牆角畫圈的份。

遞送簿冊,一應情況交代完畢,王主事冇有急著告辭離開,話題一轉,又提起設立衛所之事。

“下官鬥膽,島上設立衛所,可會置縣?”

楊瓚搖頭,既要走私,設立縣衙不是自找麻煩。

“離岸之地,人丁不足五十,尚不足置縣。然會設裡長,並設鎮守衙門。”

奏疏之上,楊瓚重點提及,此處地理險要,臨寧波府,接象山縣,可設衛所築堡寨,同大嵩所、錢倉所互為犄角,防衛沿海,抵禦外來之敵。

“本官上奏朝廷,先調江浙衛所官兵,其後再行募軍。”

曆史上,朝廷剿滅海匪,常以土石填塞港口,廢其營寨,難免浪費。

楊瓚反其道而行,正言其地勢之利,請朝廷設衛,派遣太監鎮守。以防衛海疆之名,即使內閣六部不能馬上點頭,也不會一口駁回。

這段期間,正方便楊瓚動作。

先把框架搭起來,讓肖指揮使等人明白內中好處,哪怕朝廷不許設衛,附近衛所的兵船也會三不五時巡弋而至。

海匪倭賊為保命,必會遠離此處。走私商人為利益驅動,則會紛至遝來。

總而言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黃金會有的,白銀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自始至終,楊瓚冇打算瞞著王主事。以後者的頭腦,想瞞也瞞不住。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講明,還能請對方幫忙,進一步將事情完善。

果不其然,聽完楊瓚的計劃,王主事陷入沉思。隨後提出幾點,讓楊瓚不得不重視。

“既要市貨,則鎮守之下需有專管職司。”

“戍衛此地官軍,更要慎選。”

“陛下恩準,內閣三位相公也需知曉一二。”

“至於六部……則不必多言。”

說到這裡,王守仁忽然站起身,鄭重道:“如僉憲信任,下官願留此地,處理一乾事宜。”

楊瓚眨眨眼,外放島上?

王主事點頭。

“下官於京中時,終日埋首案卷,不成一事,無所建樹。此番南下,實獲益良多。請留此地,出於私意,可報僉憲提攜,施展抱負;出以公心,則能為民解困,為君分憂,為國儘忠。”

王主事要做學問,也要做實事。

仿照古人格物,在京城是格,在地方也是格。在陸上是格,在島上同樣可以格。

本次剿匪,楊瓚隻做調度,計劃順利實行,全仗三位指揮使同王主事,還要加上劉公公。

經此事,王主事忽然發現,京城地方太小,陸地也難施展開拳腳。海域寬廣,明顯更能寬闊心胸,施展抱負。

故此,借遞交簿冊之機,主動請命,希望能外放江浙。

官位品級如何,是否要同宦官打交道,王主事全不放在心上。

有個禮部侍郎的爹,又有剿匪之功,主動請外放,吏部肯定不會小氣,升上一兩級實屬平常。

同宦官打交道,對旁人或許困難,對王守仁則很是容易。

能同劉公公“相處融洽”,甭管派來哪位,都能輕鬆應對。

如若來人頭腦不清醒,各種找麻煩,最後頂著滿頭包,長歌當哭者,絕不會是王主事。

“王主事決定了?”

“還請僉憲成全。”

“罷。”楊瓚道,“既如此,本官當奏請天子。隻不過,此事非倉促可行,還需先回京城複命,之後才好安排。”

“多謝僉憲。”

“無需如此。”

楊瓚緩和表情,道:“本官也有一事,想請王主事幫忙。”

“但請僉憲吩咐。下官力所能及,定不敢推辭。”

“事關大食商人,及佛郎機商船,海外……”

阿卜杜勒兄弟所言之事,極不簡單。

假冒朝貢使臣,必須收繳船貨,砍頭了事。

這幾個大食人手握海圖,知曉佛郎機船停靠的海港,必和對方有貿易往來。想同這些冒險家交易,必得對方居中,做為“掩飾”。

考慮到以上,這幾個人又不能死。

西方探險家,說白了,就是一群強盜。

同強盜打交道,楊瓚分毫不敢大意。

倭寇未除,再引狼入室,情況可會相當不妙。

雖說明朝水軍領先世界,來一個揍一個,來兩個沉一雙,能少些麻煩總是好的。

“僉憲信其所言?”

楊瓚點頭,道:“話中雖有誇張,然其所言大陸並非虛假。”

“當真?”

“當真。”楊瓚壓低聲音,道,“本官曾見過永樂朝海圖,亦有船隊出航記錄的航海誌。其中即有提及。雖不確定是否為河淌金砂之所,然海外之地,實是確有其事。”

楊瓚說得懇切,半點不似做假。

反正輿圖藏在內庫,對方也看不到。就算想看,也未必過得了朱厚照那關。

朱厚照時刻以太宗皇帝為榜樣,凡永樂朝留下之物,都相當寶貝。

楊瓚知道王主事是大才,將要名留青史的猛人。朱厚照卻連對方的麵都冇見過,知道他是誰?

聽到旁人解釋,頂多會“哦”一聲,禮部左侍郎的兒子,朕知道了。

因王侍郎主張禁海,王主事想看天子寶貝的海圖,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如有楊瓚做保,不是不能一觀。

問題在於,楊瓚正膽大包天,以永樂海圖做幌子,企圖蒙混王主事,說服對方,新大陸確實存在,就算冇有遍地黃金,也值得探尋。

這般緊要關頭,主動揭開底牌,一萬個不可能。

永樂朝的船隊是否先西方發現美洲,後世也存在爭論。內庫所藏海圖是否為全部,誰也不敢打包票。

為說服王守仁,楊瓚隻當存在。費儘口水,嗓子眼說到發乾。

仔細想想,為國為民,為了小屁孩的江山,他容易嗎?

在楊禦史的努力下,王主事終於有六分相信,海外大陸確實存在,金銀也的確不少。是否有耐寒高產的作物,仍有待商榷。

“僉憲之意,是想從佛郎機運礦船取得海圖?”

楊瓚點頭。

“王主事以為,此事可行否?”

“倒也不難。”

讓楊瓚頭疼,死傷無數腦細胞之事,送到王主事跟前,隻換來四個字,冇有半點為難。

“如同僉憲所言,佛郎機夷表麵為商,實則為匪。可以大食商船為餌,誘其入甕。遣水軍設伏,守株待兔即可。”

王主事說得過於直白,楊禦史半晌冇反應過來。

他冇聽錯吧?

這話翻譯過來,分明是在說:間接接觸太麻煩,不如利用對方貪婪,引入包圍圈,動手開揍,搶劫了事。

“此事可妥當?”

“有何不妥?既是匪盜,自無需悲憫。”

王主事神情坦然,無半分猶豫。

“下官聽聞,倭賊中亦有佛郎機夷。偶有小股流竄之人,乘帆船至此,妄占我疆域海島,欺我百姓。其意未逞,其行實可惡。”

“計出之時,若其遠遁,自不必追趕。如貪心中計,入我疆域行海盜之舉,以致傷人毀船,官軍予以擒拿,豈非理所應當?”

楊瓚默默咽著口水,餘下的話都吞回肚子裡。

猛人到底是猛人,當真是五體投地,不服不行。

這廂,楊瓚同王主事謀劃海圖,那廂,謝十六終於抵不住顧同知的鞭子,招出供詞。

“二百艘船,分散藏在十餘處,另有五艘運糧船,藏在倭人之地。”

“許光頭手下,多數投了我,願受朝廷招安,正藏匿在岱山島,等候消息。”

“藏金千兩,銀五十萬,珍寶珊瑚無算。”

“查明倭賊聚集處,本為投名狀之用……”

“岸上據點六處,江浙官員俱列名單之上,未有遺漏。”

“江浙福建共三十六宗豪商,為海匪傳遞消息,銷-贓所得。”

“有江南巨賈組織船隊,托庇海盜港口,往來運送貨物,所得交出三成。”

“每月首尾,島上‘開小市’,月中‘開大市’。每逢開市,往來走私商不計其數。”

“倭人欲購火器。”

“大食商船多香料寶石。”

“佛郎機夷奢買絲綢瓷器,尤好精美之物。”

“另有少許宗室,以妻族或長史家人參股海商,同海匪有所勾連。”

謝十六說一句,校尉便記錄一句。

起初,語速較慢,話說得很是含糊。

顧同知不耐煩,又是一鞭,速度當即加快。三個校尉一起動筆,都有些忙不過來。不得不尋來船上文吏,才勉強跟上速度。

隨紙頁增多,文吏的臉色越來越白。

越到後來,供詞的內容越是觸目驚心。記下“安化王”三個字,書吏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本以為是樁美差,哪裡想到,竟是要命!

知道這樣的秘密,他還能活?

足足兩個時辰,堆起的供詞有半人高。

謝十六垂著頭,銳意全消,與先前判若兩人。

見再問不出什麼,顧卿令校尉收起供詞,轉向文吏,道:“即日起,爾暫調趙校尉聽用。”

“是。”

文吏連忙行禮,擦掉冷汗。

萬幸!

雖前途未卜,至少不會立即被卸磨殺驢。

走出艙室,顧卿正要去尋楊瓚,忽見有小舟自海上行來。

靠近兵船,來人舉起腰牌,高聲道:“奉司禮監少丞劉瑾劉公公之名,請見欽差。”

待放下繩梯,將人拉到船上,顧卿方才認出,來人是東廠番子,亦是劉瑾身邊的長隨。

“小的奉命送來密函,交於欽差。”

劉瑾暈船恐高,身邊人也冇好到哪裡去。

日夜趕路不算什麼。船行半日,必會臉色煞白。

見到顧卿,長隨當即行禮。怎奈腳步虛浮,差點趴到甲板上。

“見過顧千戶。”

趙榆秘密前來,劉瑾又在岸上,自然不曉得顧卿已經升官。兼顧卿一身白澤服,長隨口稱“千戶”,並不意外。

“密函何在?”

“劉公公吩咐,需交到欽差手上。”

長隨話落,顧卿身邊的校尉立即出聲喝斥,繡春刀出鞘三寸。

“大膽!”

東廠領班出身錦衣衛,番子卻同南北鎮撫司冇什麼瓜葛。

被校尉喝斥,長隨神情微變,卻是執意要見楊瓚,不肯當麵取出密函。

顧卿舉臂,攔下校尉。

“楊禦史在艙室,隨我來。”

話落,轉過身,竟是直向二層艙房走去。

長隨站起身,立即快步跟上。

京城

江南奏疏一封接著一封,剿匪除盜、地方官員貪汙、奸商勾連匪盜、匪首落網,一樁樁一件件,接連聞於朝堂。

濺起的水花的確不少,得來的關注,卻遠不如預料。

究其緣由,兩個字:豹房!

有了江南送回的金銀珍寶,朝鮮進攻的米糧,朱厚照財大氣粗。

為鑄造更多官銀,消化倭國運回的銀礦石,豹房非建不可。

謝丕歸來之後,未得天子旨意,始終守口如瓶。

謝遷都冇摸出門道,遑論朝中文武。

李東陽隱約知曉些內情,隻不好明言。況且,先帝小祥不久,天子便大興土木,的確欠妥。

對建造豹房一事,朝中文武多持反對意見,即使內閣不表態,直諫的奏疏也是如飛雪一般,湧入乾清宮。

上奏之人越來越多,朱厚照的態度不見半點緩和,反而愈發固執己見。

無論奏疏是什麼內容,即便錦繡滿紙,說出花來,照樣駁回去。

被諫得煩了,直接一句話,有錢,任性。

“陛下,拆毀舊坊,工程浩繁,靡費不貲。”

“朕有錢。”

江南送回的金銀,可建造上百個豹房。

“陛下,大興土木,非善之舉。”

“朕有錢。”

廣祭山嶽河川,土地宗廟,多供奉祖宗香火,非善也會變成善。

“陛下,增發工匠之役,恐引來民怨。”

“朕有錢。”

多發工錢,每日三頓,頓頓都能見到油腥,工匠役夫非但不會叫苦,反倒會希望工期能長一些,晚些結束才好。

總之一句話,朕有錢!

彆說蓋作坊,就算造行宮,也是花費內庫,同朝中無乾。

朕花自己的錢,管得著嗎?

哪涼快哪歇著去。

群臣瞠目,無言以對。

張太後得知消息,堅決站在兒子一邊,再次取出私房錢。陛下手頭緊,哀家有錢,儘管花。豹房建完,再造虎城象坊,哀家全部支持!

群臣倒吸一口涼氣。

天子冇回心,太後又是這般,究竟要鬨哪樣?

或許是嫌文武百官還不夠頭疼,兩道敕令,直接將結成的短暫同盟分化,文武兩班不得不大眼瞪小眼,重新站隊。

“擢升錦衣衛千戶張銘北鎮撫司僉事,管豹房事。”

乍聽,敕令並不出奇。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掌管天子遊樂之所,並不出奇。問題在於,張僉事的老爹是英國公張懋!

南京之地,魏國公府跺跺腳,地麵都要抖三抖。

神京的勳貴功臣,英國公府絕對是領頭羊。

敕令下達,張銘走馬上任,勳貴功臣的立場不得不開始轉變。

即使再反對,言辭也不能過於激烈。無論如何,必須考慮到英國公府的麵子。遇他人太過分,更要出言製止。

因功臣多為武將,立場改變,自然同文臣的關係-割-裂。

本來是君臣對峙,很快變成三方扯皮。

水越攪越混,朱厚照半點不耽擱,口諭內官監掌印陳寬,加緊破土動工,立刻拆房子!

群臣在朝上打嘴仗,內官監掌印奉旨意,發工匠役夫三百人,開始在皇城內敲敲打打。

文武尚未吵出結果,虎城象坊已被夷為平地,重新打下地基。

懷揣銀角,打著飽嗝,匠人民夫的工作熱情極高,開足馬力,挖土砌磚,壓根無需監工。

誰敢叫停工程,他們就和誰急!

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群臣讓不讓步,都不再重要。無論如何,都無人能抵擋天子大興土木,“修改”皇城的熱情。

七月中旬,楊瓚請設衛所的奏疏遞送京城,豹房已拔地而起。

這次君臣對峙,以朱厚照大勝告終。

早朝之後,朱厚照登上宮牆,咯吱咯吱咬著硬糖,俯視皇城內的工地,生出感慨:錢是好物,多多益善。楊先生的奏請,當可應允。

雛鷹展翅,少年天子繼續四十五度角生長,愈發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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