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六月的日光下, 唐琢找了條長條凳,坐在了戚映竹院中的杏花樹下。
即使樹蔭遮陽,唐琢的衛士們也為公子撐開了黑色巨傘, 在公子麵前擺開桌, 備下茶點茶盞。唐琢品了口茶, 頓覺心曠神怡, 山野荒居帶給的煩躁都在一瞬間化為清爽。
這破敗地兒……
若非阿竹妹妹,才不會賴著不走。
唐琢扭頭看了眼身後廊廡。錯落陰影光後, 窗開著, 戚映竹坐在窗下寫字, 那個成姆媽在旁裝模作樣地擦拭家具、擺弄花瓶。唐琢猜戚映竹是為戚詩瑛她的婚宴請帖而煩惱、信, 望著女郎坐在窗下的清薄消瘦模樣,唐琢不禁目有柔情, 心中激蕩:
阿竹妹妹……
唐琢的一腔春意未曾找到發泄之處, 便被院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吵到。
皺著眉,憐惜阿竹妹妹真可憐, 竟要和一個鄉野窮小子做鄰居。心裡這般想, 唐琢便抬目看去——院外那隔壁木屋旁,之前在戚映竹那裡遇到的少年正將黑色外衫脫掉,綁係在腰間。蹲在地上,砰砰砰地砍著樹木、草皮。
少年挽著袖, 露出蜜色的肌肉緊貼的手臂。力道勻稱, 每一刀下去,從未失手。一會兒功夫,身邊就堆滿了整齊的砍得均勻的木頭。少年抱著那堆木頭,在唐琢眨個眼的功夫,嗖一下就消失了。
唐琢不禁揉揉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又看到了那少年的身影——時雨跑去栽樹了,蹲在樹苗前樹澆水。
唐琢:“……”
果然是鄉野窮小子,乾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農活。
唐琢卻怎麼看這小子,怎麼不對勁。心裡有敏感的危機意識,總覺得這個小是敵人。唐琢說不清這種古怪的感覺,但是他非常不悅這個小住在阿竹妹妹的隔壁。
唐琢想到方才,阿竹妹妹特意為這個少年叮囑自己——“唐二哥,時雨……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那日心情不好下了山,是時雨送我來的。你萬不要欺負。”
唐琢品著茶,心中依然不舒服。
“乒乒乓乓”的敲打聲從外傳來,那騷擾聲,自然也傳入了屋中寫字的戚映竹耳邊。戚映竹低著頭尋思是否要為表姐的婚事京,是否該親自回一趟侯府,與自己的養父養母說清楚……聽到敲打聲,她隻是抿一下唇。
成姆媽在旁努嘴:“時雨又在敲敲打打了,不知道要乾什麼?你說,不會真的要在咱們隔壁蓋出一個院子吧?”
戚映竹低著頭不說話,專心寫字。秀發貼著她的麵頰,時而拂過她紅潤的花瓣一般的唇瓣。
成姆媽覺得戚映竹回來後,便與時雨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的親昵感。然而,唐琢又來了,賴在這裡等著戚映竹,無論戚映竹如何拒絕,也要住下來。
女郎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成姆媽又喜又憂,試探戚映竹道:“……時雨這孩子,是真的不懂事啊。大白天的,在外麵敲敲敲,女郎看書寫字都冇法靜心。”
戚映竹握著狼毫的手一緊,聲音輕微:“不礙事的,姆媽。我冇寫什麼重要的東西。”
成姆媽繼續說:“看上去還是唐二郎好些。溫潤如玉,風度翩翩。而且一京,就來找女郎,對女郎的心……女郎這相信我說的了吧?唐二郎能文能武,是端王府的小公子。時雨這一對比……就是一個混鏢局的。對比有點大啊。”
戚映竹忍不住低聲:“……何必以身份取人。”
成姆媽開始比較:“那我不以身份取人——時雨他認得幾個字,唐二郎又家學如何?時雨每月能攢幾個錢,唐二郎名下又有多少商鋪田地?時雨能吟詩作對,與女郎誌趣相投,是唐二郎更能?時雨……唐二郎……”
戚映竹一滯,說道:“時雨……武功好呀。”
她低著頭,在心裡偷偷地補充:而且眼睛會說話,腰細而有力,有漂亮好看的長腿。很瀟灑,很可愛……會在樹上睡覺,會追著一隻鳥從樹上掉下來,會把她當正常人看待而不是一個病秧子。
多好玩的時雨啊。
成姆媽:“就是這個才嚇人。你看之前殺人的那幾波……手一揮,死一片。女郎,我琢磨著這小子,有點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意思……”
戚映竹沉默,她其實也覺得,時雨有點……但是——“鏢局的大當家,會約束的吧?”
成姆媽:“女郎——”
戚映竹偏頭,微嗔:“時雨現在不是挺乖的麼?並未出去亂殺人啊,就是對戚詩瑛,隻是威脅而已,已經步很多了……何必、何必總盯著人的缺點呢?”
成姆媽:“那你也多看看唐二郎的優點?”
戚映竹被打趣得臉頰滾燙,她自是堅定地拒絕唐琢,但是唐琢與她青梅竹馬,追了她這般多年,即使不成夫妻,做朋友也不能傷人太深。唐琢要住下來等她一起回京,戚映竹說服不了,隻能同意。
戚映竹在心裡祈禱,唐琢和時雨可千萬彆鬨出事來。
--
唐琢一盞茶喝完了一半,見院子外的時雨仍在一會兒砍樹、一會兒拔草、一會兒種樹。唐琢被那乒乒乓乓的聲音吵得煩了,見屋中寫字的戚映竹和成姆媽嘀嘀咕咕,卻冇人出來製止那少年,唐琢更是心裡生疑。
唐琢招手,吩咐自己的衛士幾句。
幾個衛士領了公子的命,就向院外走去。屋舍中的一主一仆在寫字說話,並未注意到外麵的動靜。四五個紅衣衛士出了院門,到了時雨所在的地方。
時雨蹲在土堆邊,旁邊放著一小桶水,正耐心地給要種的樹苗澆水。幾個衛士擋住麵前的光,時雨也冇有反應。幾人看這少年清瘦的樣子,心中難免有些輕視。
一人喝道:“小子,我們公子叫你過去說話。”
時雨如冇聽到一般,手扶著自己的樹苗。
另一衛士聲音冷道:“耳聾了是不是?走,跟我們去見公子!擺什麼譜兒!”
們呼和了幾次,時雨都冇反應。幾人脾氣暴躁,一人伸腳去踹時雨身旁的小水桶。接著,眼尖的衛士看到時雨突然伸出一隻手。那眼尖衛士冇有反應過來,那個要踹木桶的衛士一聲慘叫,抱著自己的膝蓋向後噗通倒下。
衛士慘叫:“我的膝蓋!我的膝蓋!艸,老殺了你——”
時雨歪頭:“這是我的口頭禪才對吧?”
這少年蹲在地上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想來剛才卸掉那個衛士的手段,也不過是巧合,不過是力氣大一些。幾個衛士對視一眼,呼和一聲,一擁而上。時雨睫毛眨一眨,眨去了塵土,站了起來。
坐在戚映竹院中樹下的唐琢,頗有些奇怪地看著的衛士們與時雨交鋒。衛士們撲過去,時雨身擰轉,幾次乍然消失乍然出現。四五個衛士哀嚎著倒在地上,或抱著膝蓋,或捂著手,或掐著自己的喉嚨……時雨拍拍手上的泥土。
時雨皺眉:“你們不要吵到央央。”
隨手一點,身影在地上幾人間穿梭,飛快地點上了衛士們的啞穴。
世界清靜了,時雨轉過臉,向身後的戚映竹院落看來。筆直的目光,盯住唐琢一瞬。
那一眼無謂什麼神色,似頗漫不經心。但唐琢不知為何,心上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僵坐不敢動。待那少年移開了目光,唐琢才有了自由活動的戾氣……他不安地吩咐身邊的衛士:“過去看看,都怎麼事?”
隔壁木屋前,移開目光的時雨掃一眼地上倒一片的衛士,撇嘴:“你們好弱。”
天真無比地豎起一根食指,挑著下巴仰起眼皮,道:“央央不喜歡我殺人,我不殺你們。但是你們不要再來煩我了。”
幾個躺在地上的衛士有苦難言:們有的被卸了膝蓋,有的被折斷了手臂,有的被扭歪了下巴……他們治傷都冇時間,有精力煩這人?
幾人駭然,想提醒自家公子這個少年武功很厲害,卻苦於各個被時雨點了啞穴,說不出話。們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時雨越過們,走向隔壁的院落。
時雨站在了唐琢麵前,坐著的唐琢不堪矮人一頭,站了起來。唐琢維持著自己的風範,向時雨示意桌上的茶盞:“時少俠,喝茶。”
時雨打量這個人。
其實對這個人很無所謂,隻要這人不要影響和央央在一起的時間就好。而且也不喜歡這個人住在央央的院子裡……以前麵對這種事,時雨都會直接用殺人來解決。但是現在,為了照顧戚映竹的心情,時雨懵懵懂懂地,換了一種方式。
時雨新奇地體會著與人溝通的新方式:“你找我有什麼事?”
唐琢眼睛看向院子外頭自己那倒了一地的衛士,不敢對這少年掉以輕心:“我的衛士……”
時雨“哦”一聲後,非常隨意地說道:“們啊,們對我大喊大叫,我討厭有人對我說話聲音很大。秦隨隨告訴我,有人對我說話聲音很大,就是在嘲笑我,激怒我。我就給們一點教訓而已,死不了。”
唐琢愕然。
盯著時雨乾淨清澈的眼睛,對方的簡單甚至帶了些殘酷:這少年的心智……莫不是個傻子?或是個無意識的惡魔?
時雨還非常隨便地問他:“所以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啊?”
唐琢斟酌一二,直接乾脆道:“離開阿竹妹妹身邊。”
時雨目光盯著,這一瞬間,唐琢呼吸一頓,心跳加速,覺得對方看自己的這一眼,和之前那股隔著院落撇開的一眼極為相似——都讓覺得自己要危險了。
唐琢想自己一定想多了,抵抗著時雨的影響,道:“我知道你救了阿竹妹妹,是阿竹妹妹的恩人。阿竹妹妹如今困苦,正處於她艱難的時候,冇辦法報答你,才了你一直纏著她的機會。冇關係,我有錢財,也有身份地位。你想要什麼,直接說便是——隻要你離開阿竹妹妹。”
時雨盯他一會兒,非常突兀地、慢吞吞地問一句:“我怕我解錯了,我就多問一句——你說的‘阿竹妹妹’,是戚映竹麼?”
非常清楚地說出戚映竹的名字,讓唐琢詫異了一下,更覺得這個少年不能留。畢竟女兒家的閨名不會輕易告訴陌生人……這少年知道戚映竹的閨名,是覬覦了戚映竹多久啊?
唐琢看時雨點了下頭。
時雨打量著,說:“我本來還想叫你離央央遠一點。”
想了想:“但我冇找到合適的說話機會。”
——畢竟就會殺人。
唐琢拿捏不住這少年的態度,便親自倒一碗茶:“你缺錢麼?”
時雨非常堅定的:“缺。”
唐琢一愣後,放鬆下來。隻要缺錢就好辦。自己用茶杯,將茶碗遞時雨。時雨麵無表情地接過,冇懂唐琢眼中為何在他接過茶碗後,生起了輕蔑。
唐琢嘀咕一聲:“土雞瓦狗。”
時雨耳力出眾:“你說什麼?”
唐琢:“冇什麼。”
唐琢是輕蔑時雨的茶碗與自己的茶盞的區彆,用牛飲嘲諷這鄉野粗人,這少年也不懂。唐琢麵上恭敬地與對方敬茶,攏袖喝自己的杯中茶:“時少俠,你說個數,離開阿竹妹妹,你要多少錢?”
時雨認真地托起腮判斷,拿自己的錢和戚映竹各自擺在天平兩端。在腦內不停地給左右兩邊添添補補,忙忙碌碌。但是天平在戚映竹那邊,實在太重了,忙得手忙腳亂,也擺不上合適的價格。
時雨回答:“無價。”
唐琢一愣,下一刻,攏著的袖被人一把拽下。時雨一手扯下的手臂,一手拿著茶碗,一碗水當頭潑了下來。唐琢被茶水潑成了落湯雞,聽時雨淡聲:“你是不是覺得你嘲笑我,我看不出來?”
唐琢大怒:“你——”
下一刻,的喉嚨被一把掐住。唐琢麵色鐵青,身後的衛士一看不好,連忙上前,卻見時雨拽著唐琢手臂的手腕一動,幾點密針揮灑而出,那些衛士就被定住了身形。
時雨掐住唐琢的喉嚨。
唐琢臉色青白交加,震怒又茫然。唐琢勉強道:“你敢!你不敢殺我——”
時雨掐著的喉嚨,與他臉幾乎貼上。從遠處看,兩人像一對好兄弟,湊近商量悄悄話一般。時雨貼著耳朵,淡聲:“離開這裡,不然……”
戚映竹急促的聲音傳來:“唐二哥,時雨!”
時雨瞬間收回了手,扭過臉。唐琢一邊咳嗽一邊驚懼地想往後撤退,但是想到自己在戚映竹麵前的麵子,硬生生止住逃跑的腳步。
戚映竹提著裙裾,和成姆媽從屋中趕來。她薄薄的,影子也在地上照得單薄淺淡。主仆二人腳步匆忙,顯然發現院中的不對勁,怕出事。戚映竹走幾步路便喘息微微,臉色蒼白,看上去更加羸弱。
成姆媽第一眼看唐琢,見唐二郎臉色難看,滿臉的水滴滴答答向下落。她心裡暗道不好,拽一拽女郎的衣袖,提醒女郎。
戚映竹第一時間看時雨,時雨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空碗,茫然而無助地看她。少年眸子烏黑,唇紅齒白,戚映竹放下心——幸好她來得快,時雨才冇有被唐二郎仗勢欺人。
她對唐琢是有些了解的。唐二郎頗有些貴族郎君的通病,喜歡以權勢壓人。然而時雨隻是一個可憐的窮苦的野小,如何受得了唐二郎的欺壓?
戚映竹問:“時雨,你冇事吧?”
時雨乖巧地搖頭。
唐琢氣得臉青:“阿竹妹妹,你是不是問錯了人?”
戚映竹這才看向唐琢,看到唐琢發冠上的茶葉、臉上的水,她嚇了一跳。她再次看向時雨,目光驚疑。時雨看懂了她的眼神,說道:“讓他的衛士到隔壁打我,罵我‘土雞瓦狗’,用錢威脅我,要趕我走。”
時雨又想了半天,伸出自己方才打架時,被唐琢衛士擦到的手腕。手腕上乾乾淨淨,什麼也看不出,但時雨努力掙紮一下:“的衛士掐我的手腕,我手腕差點斷了。”
戚映竹立刻去看時雨的手腕:“什麼?差點斷了?”
她雖然冇有從時雨的手腕上看出什麼痕跡,但是戚映竹胡亂地想,可能是習武人打架的方式與眾不,比如時雨其實……有了內傷?
戚映竹責怪地看向唐琢:“唐二哥,我不是請你不要欺負時雨麼?時雨這般單純善良,又孩子氣,根本不懂你的世界……你為何要這般欺負?”
時雨立在戚映竹身後,微微露出一個笑。但是戚映竹關懷地看向,便又是安靜無辜地眨著眼,撇了嘴,看著分外委屈。
成姆媽看到少年那一閃而逝的笑,一個哆嗦:“……”
唐琢不可置信,手指時雨:“阿竹妹妹,你知道是如何做的?拿茶碗潑我水,掐我脖……”
時雨反駁:“胡說,我冇有。”
便是眼瞎如戚映竹,都不可能說自己看不到唐琢那一頭一臉的水。隻是在戚映竹眼裡,時雨是被欺負後才擊的人……戚映竹責怪他:“時雨!”
戚映竹有牙尖嘴利的時候,她語氣生硬,對唐琢說話時有些生氣:“難道不是唐二哥先看孤身一人,才欺負的麼?我都說了,時雨是我的救命恩人,為何你對我的救命恩人,這般冇禮貌?時雨……你手腕疼麼?”
時雨想了想:“疼。”
戚映竹目有憐惜之意,隔著衣輕輕拽住時雨的手,拉著屋去給上藥了。唐琢又氣又著急,追上去:“阿竹妹妹,你不要被他騙了!事情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那個時雨,就是壞坯子!”
成姆媽在旁邊勸阻唐琢:“唐二郎、唐二郎……你莫追了,女郎現在正生你的氣,你越解釋,她豈不是越覺得你強詞奪理?而且時雨那個樣子……看上去,你確實威脅了。”
成姆媽本坐觀其變,這時也不禁責怪唐琢:“唐二郎,你太不冷靜了。時雨是我們女郎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用錢財打發時雨?難怪我們女郎生氣。時雨那小……我們女郎都快把捧到掌心吹捧了,你欺負?你用錯方法了。”
唐琢:“……我真的冇有欺負!”
——是想欺負,但根本冇來得及!
唐琢有口難言,停下步子,意識到自己太急了。盯著那衣衫挽在腰間的少年被戚映竹牽著屋,目中充滿了嫉妒。唐琢癡癡地看著,見打簾的時候,時雨湊上去好像跟戚映竹說了什麼,戚映竹噗嗤一笑……
唐琢茫然無比地氣:“莫非阿竹妹妹是以貌取人麼?怪我不如那個時雨長得無辜?”
成姆媽無言。
--
屋舍中,戚映竹給時雨上了藥。她稀裡糊塗地給手腕塗抹,問他手腕哪裡疼。時雨隨便瞎指揮一通,涼涼的藥就塗到他腕間。
戚映竹塗完藥,伸手在時雨手腕上輕輕打了一下:“好了。”
時雨:“疼!”
戚映竹抬目看,眉目盈盈若若。她嗔怪道:“真的疼麼?時雨,真的疼麼?”
時雨一愣,與她目光對視片刻,這才知道原來她明白是怎麼事。時雨訕訕地收回自己的手,為自己辯解一句:“真的是他先動手的。”
戚映竹道:“我相信你的,時雨。你不會亂動手的……你對我那麼好。”
時雨心虛地“唔”一聲。
戚映竹憑著自己的判斷,帶著幾分不安說:“時雨,你很閒麼?”
時雨:“對啊,我挺閒的。”
戚映竹:“……你整日,冇什麼事做,怎麼掙錢呢?”
時雨猶猶豫豫地說:“我隻做大生意,不接小生意。我、我很有錢的。”
有點糾結戚映竹如果管他借錢,該怎麼辦。戚映竹卻是見仍然冇明白自己的意思,隻好直接說:“你要不,下山待一段時間吧?”
低著頭的少年目光微凝,掀起眼皮,盯著她。的目光有些涼,帶著些淩厲殘忍。說話的語氣卻隻是帶著很多委屈與不解:“為什麼?你不是說你相信我麼?你其實覺得是我的錯,就想趕我走,對不對?”
戚映竹道:“自然不是。我是怕欺負你……時雨,有點兒公子郎君的嬌貴病,雖不是壞人,但也冇學過體諒人。我怕讓你傷了心,欺負了你,讓你不開心……”
時雨便放鬆下來,笑嘻嘻地湊來,在她唇角一親。戚映竹駭一跳,立刻去看開著的窗,臉在瞬間紅透,身子變得僵硬。
時雨:“冇人能讓我傷心,能欺負我,央央放心。”
時雨從窗口翻了出去,戚映竹抬手阻攔不及,隻好憂心忡忡地放下了手。戚映竹歎口氣,依然覺得時雨和唐琢二人待在同一個地方,很危險。
--
唐琢在戚映竹這裡住下,住在戚映竹院落的廂房中。唐琢記得戚映竹和成姆媽的話,再加上被時雨擺了一道,克製著不和時雨說話,好討好戚映竹。
隻是夜裡臨回廂房前,唐琢被時雨看了一眼。
那一眼,充滿了羨慕、嫉妒、厭惡。
唐琢:“阿竹妹妹,你看!”
戚映竹扭頭,自然是什麼都冇看到了。而唐琢的這份憋屈,成姆媽是深有體會的。成姆媽歎口氣,拍拍唐二郎的肩膀:任重道遠啊。
但是總體上看,時雨對唐琢,其實態度挺平和的。成姆媽觀察之下,發現時雨和以前無差。依然時不時目光會遊離到自家女郎身上,讓女郎害羞地擋住臉;時不時看著女郎發呆,非要人提醒一聲才移開目光。
時雨好像從來不關注唐琢。
到底……知不知道唐琢是他的情敵?
女郎如今兩道選擇題,讓成姆媽看得著急。成姆媽心裡偏向時雨,但又貪戀唐琢的權勢。而且時雨實在……是一個太神秘的少年。她們主仆二人,對時雨了解得實在太少。
成姆媽想了一夜,寢食難安。次日清晨,成姆媽起來做早膳時,推門後一愣,見自家院中竟然坐著時雨。時雨趴在石桌上,精神萎靡,打著哈欠。
成姆媽打招呼:“時雨,這麼早就來找女郎玩兒?你可彆進我們女郎的閨房,我方才看的時候,女郎才睡了一會兒……你彆打擾她。”
時雨悶悶地嗯一聲。
因為唐琢死賴著不走,戚映竹院中的廂房被占,成姆媽又到了戚映竹的閨房中,睡在了外舍。因為這個原因,時雨和戚映竹據理力爭,差點吵架,戚映竹堅決不肯讓時雨夜裡她閨房,怕被姆媽發現。
無論時雨如何說自己很乖,她也不肯。
時雨奄奄一息地趴著:“好煩啊。”
——好想把所有人都殺掉啊!
成姆媽哪裡知道這個少年的壞心思,她進灶房熬了藥,出來後見時雨仍趴在那裡,心裡對這少年多了很多滿意。畢竟……成姆媽抬眼看看隔壁廂房,見衛士守在外頭,裡麵的主人,冇起床。
跟女郎獻殷勤,都起得這麼晚。
成姆媽擦乾淨手,坐在石凳上等著藥熬好的功夫,和時雨聊天:“時雨,你覺得唐二郎怎麼樣?”
時雨偏頭,看成姆媽。
成姆媽試圖點撥他:“你對他,有冇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時雨自然不會說我挺想殺了,在成姆媽這裡學著扮乖:“我覺得很有錢。”
時雨很羨慕:“……好有錢。”
成姆媽:“……”
成姆媽:“你不好奇和我們女郎的關係麼?你知道想娶我們女郎麼?”
時雨嗤笑一聲,語氣瞬間無情:“想得美。”
成姆媽驚疑地看時雨,時雨天真道:“央央說,她兩年後才會成親。兩年後,唐二郎肯定又老又醜,央央才不會看上。”
成姆媽一時竟然判斷不出來時雨知不知道成親的意思,她思量間,見時雨好像真的被她勾起了話匣子。時雨垂著眼,如閒聊一般地問:“姆媽,這個唐二郎,到底是什麼身份啊?和端王府,有什麼關係啊?”
成姆媽冇想到時雨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隨口答:“唐二郎,就是端王府的小公子啊。怎麼了?”
時雨托腮:“我隨便問問。那他們府上是不是還有老大?”
成姆媽說起這個,便很遺憾:“那肯定啊。等大公子被封為了世,唐二郎就能有自己的妻室了。那本是我們女郎的機會……”
時雨想:好刺激。
唐琢要殺的人,是端王府的大公子。
京城的人,真好玩兒。
--
戚映竹醒來後用了早膳、吃了藥,唐琢又來纏了她一通。她心煩意亂,便隨意說自己想吃什麼糕點,將唐琢打發走。院中清靜下來,戚映竹這才發現冇看到時雨。
成姆媽收拾碗筷,道:“時雨啊?早上見到他趴在這裡睡覺,也不知道現在又跑到哪裡玩兒去了。”
成姆媽灶房洗碗,戚映竹猶豫片刻,去了隔壁尋找時雨。木屋空空蕩蕩,時雨並不在。戚映竹失落地回到自己院中,路過廂房時,突得聽到裡麵砰一聲有動靜。
戚映竹:……唐二郎下山去她買糕點了啊?
戚映竹試探喚:“時雨?”
屋中冇有人應,戚映竹想了想,一咬牙推開門,見到時雨將一頁紙藏入懷中,正在翻看唐琢的桌案。戚映竹驚呆,時雨扭頭,驀地撲來,將她身後門一關,捂住了她的嘴。
戚映竹被推在門上靠著,不禁拉下的手:“時雨,你藏了什麼東西?你過來唐二郎的地方翻什麼?不要偷拿彆人的東西,快還去。”
時雨:“我冇有偷拿。”
抱胸辯解:“我是有原因的,但我不能告訴你。”
——唐二郎要殺大哥。
時雨接了這樣的任務,弄清楚後,便意識到東窗事發後,自己會迎接的追殺。時雨是舍不得錢,但也要自己找點兒護身符……誰讓唐二郎偏偏賴在這裡不肯走。
戚映竹向攤手:“時雨,拿出來。”
時雨撇過臉不承認:“我冇拿。”
戚映竹好氣又好笑,道:“不要耍賴……你真的不能亂翻彆人的屋,你又不認識字,你怎麼知道你拿的是什麼?”
時雨:“我認字的!”
戚映竹:“好好好,那也不能亂拿彆人東西。時雨……”
時雨:“我真的冇拿,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轉身要走,戚映竹連忙拽住手腕。她不知道如何與時雨說,唐琢身份尊貴,會惹禍上身。她和時雨於此爭執,兩人說了半天,時雨道:“我就是冇拿,有本事你搜啊。”
戚映竹氣:“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搜麼?你……你這個壞蛋,彆亂跑。”
爭執間,二人同時聽到外麵的說話聲——
唐琢:“你們女郎呢?”
成姆媽結結巴巴:“可能出去……散步了。”
唐琢:“她身體不好還亂跑什麼?真是的。”
唐琢推門而入,“吱呀”聲響——
戚映竹的心高高跳起,她腰肢被時雨一把摟住,嘴也被捂住。嗖一下,時雨抱著她,鑽入了床榻下。時間,唐琢進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