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三節
客車一離開歌舞團的時候,就有一張小字報被風從車窗吹了進來。說相聲的李明一把抓在手裡,一口氣讀完了。
梁豔就坐在他前麵,臉一直朝著窗外。團裡的人誰都知道她打算要離婚,而勞市長也在追她。小字報上的字好像都從紙麵上跳到了車裡,變成了很多個人,開始和每一個人交談著,列數著勞明理的一條條罪狀;然後這些由字變成的人就合成了一個人蒙麵大俠,從車窗跳出去,要去把勞明理捉起來
“蒙麵大俠,我支持你!”坐在後麵的架子鼓手馮陽大喝一聲,雙手在膝蓋上快速而有節奏地敲打,有很多人鼓掌,並回過頭來觀望他這麼又喊又敲的真正目的,是想叫梁豔轉過臉來,欣賞一下她羞紅了的臉:哼,她還敢喜歡市長嗎?
但是梁豔一直冇有回頭,他失望地歎了口氣,停止了手上的活兒。
創作員小康站起來即興朗誦
市長,你不是正在行駛的車輛,也不是車上漂亮的車窗,你隻是車上的一個普通油箱,你的大小,可以用距離丈量;
市長,假如你就是正在行駛的車輛,也千萬不要把好處和金錢裝到車上,用車把人民的貧困送去火葬,還要好好學習愉樹縣的縣長
“好!”這次馮陽又大喝了一聲。他的話像根導火索,把掌聲嘩啦嘩啦都引出來了。
但是梁豔還是冇有往後看,隻是側著臉看了一下小康,手輕輕拍了兩下,表示對小康詩歌的欣賞。然後就繼續看著車外的雨,讓閃電在她的思維中穿過,叫雷把她心中的煩惱擊垮
客車快駛入龐莊鎮下河村了,突然叭地一聲客車左前輪的輪胎突然爆裂,急速行駛的客車突然失去了控製,撞斷了路邊護欄,衝進了又陡又深的懸崖
隨著翻轉的車體,車裡的人隨同車裡的物體一起被扔拋著,互相擠壓著,碰撞著,歇斯底裡地叫喊,驚恐萬狀地躲藏;車窗玻璃稀裡嘩啦全碎了客車突然被一棵樹掛住,停止了下落,箱子了,衣服了,甚至提包了,都紛紛地從車窗裡掉落出去;此時車裡的人都在緊緊地抱著車座,生怕從車上掉出去。早不是在原來的位置了,有單獨的,也有幾個人擠在一起的。
馮陽竟和梁豔抱著同一把座椅,他用諷刺的口吻對梁豔說:“快叫市長來救你”
梁豔扭了他的一下耳朵,他痛得吐了吐舌頭。
車體豎立著,一棵碗口粗的樹乾插進了一個車窗裡,雨就從破了玻璃的裡窗裡落進來;從公路上落到車頂上的水嘩嘩地從車中穿過,又從車下麵流出去。
車在晃著,從車底的車窗往外看離崖底有三、四十米,都嚇得渾身顫抖,麵麵相覷。
“不好,車窗窗沿在割著樹乾呢,”一直把著方向盤的司機就在樹的旁邊。“樹斷了,我們就會掉下去的。”
梁豔從車的底部踩著一排排的車座來到頂部:因為車體很沉,車窗窗沿已經割進樹乾一兩公分了車在風中不斷地晃,每晃一下,車窗窗沿就割一下樹乾,不用多長時間,樹乾就會被割斷,車就會掉到崖底,情況非常危急。
“快打電話求援!”這時有人才想起求救來。
“梁豔,”馮陽喊,“你打電話給市長呀!”
“省長也救不了我們了,”小康沮喪地說。
梁豔抓起身邊的一樣東西朝下麵的馮陽扔過去:“以後,誰也不準在我麵前提什麼市長市長的,聽明白了嗎?”
有人拿出電話撥打了110,也有人開始用電話和家裡人通話。
“有話都快說,”司機大聲說,“樹乾在被割的地方像要裂斷”
“要是蒙麵大俠來就好了”小康說。“110來不及救我們,路上雖然有那麼多人在看光景,因為他們冇有長翅膀,也冇法下來。”
“梁豔,上一次蒙麵大俠幫過你,”馮陽討好地對說,“可是這一次你說,他現在能在哪裡?他還能來幫你嗎?”
小康哭喪著臉
哦,蒙麵大俠,你在哪兒溜達?
生死牽在懸崖,隻盼及時救駕!
他剛剛說完隻聽喀嚓一聲,承載著客車與人體重量的樹乾,本來就不是很粗,又因為被割斷了三分之一,一下子就從被割的地方斷裂開來,客車瞬間就要掉進崖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