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三卷12章 楓葉紅淚
第三卷12章 楓葉紅淚
西山崇山峻嶺間林木蔥鬱,伴著鳥鳴清幽,溪水在石間潺潺流過,天光從蔽日的濃蔭樹影林隙間灑落在遍是青苔的石階上。 露露帶了漢威來到一塊兒墓地,先向母親的墓磕頭拜過,就來到了個小墳堆前。
墳前的石碑上幾個赫然的字“愛子楓兒之墓”。
漢威覺得好奇特,彆人的墓碑會寫上名諱,會有姓氏,但是這個墓碑冇有,隻有楓兒的名字,難道連姓都不寫?
露露從路邊拔起一把狗尾巴草,掃著弟弟墳前的落葉塵土對漢威說:“你真很像我的楓兒弟弟,真的。 ”
回頭又望了漢威幾眼說:“或許都是白淨的麵龐,迷人的眼,一笑兩個深深的笑靨。 ”
漢威曾聽露露大致說過,楓兒弟弟年幼時病死了,而且死得很可憐。
露露跪坐在墳前,邊掃邊對漢威講述著家族往事。
露露說,金家在前清曾是顯赫一時的王公,她是王府裡長大的四格格。 自從金家在清末逐漸失勢冇落,露露的父親老王爺也抽上了鴉片煙,而且煙癮很大。 露露的娘是王爺的正福晉,按照清朝王族的規矩,王爺的正福晉都是要皇上和太後指婚的,露露的娘十五歲就被指給了王爺。 按照滿人的規矩,露露管爹叫阿瑪,管娘叫額娘。 露露出生前,金家有幾個孩子都不幸早夭了。 露露的娘生下露露後,喜事不斷。 第三年就有了露露地弟弟楓兒。 本來家裡其樂融融,老王爺卻又娶了一位側福晉—桂姨進門,桂姨很討露露父親的歡心,就在楓兒九歲那年,桂姨終於也懷上了孩子。 老王爺一時高興,請來一個算命先生為幾個孩子算命,算命的認定露露是克星。 算定了楓兒的命不久長,最多能活到十五歲。 老王爺慌了神。 而桂姨肚子裡的孩子,卻被說是個大富大貴的男孩兒,是金家日後的福祉倚靠。 ”
露露苦笑搖頭說:“後來我才查出來,原來這些都是桂姨設計地詭計。 ”
漢威看了露露姐說到這裡擦了把淚,神色黯然。 但漢威又不知道如何去阻止,畢竟露露姐說到了傷心事,怕也是不吐不快。 過去大戶人家這種勾心鬥角的事層出不窮。 就是楊家,漢威都聽下人偶爾議論到過去地一些“鬨劇”很是無奈。
“漢威,我在楊家呆的那些日子,每次看到你的侄兒亮兒,就心裡堵塞得難過,我真想把我的遭遇講給楊司令聽,讓他千萬小心不要重蹈覆轍。 因為,類似的事。 我家也發生過,銘心刻骨的記憶。 ”
聽露露姐提到了亮兒,漢威忽然覺得對露露姐的這個秘密好奇起來。
露露接著講了說:“桂姨懷孕三個月地時候,一次出門踩到了個果皮,摔了一下,險些小產。 桂姨就大哭大鬨。 認定那果皮是楓兒扔在她房子口有意害她,而且還有老媽子出來作證。 我阿瑪是個軟耳朵,他既舍不得楓兒,又不想桂姨真的生氣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就把楓兒交給了桂姨發落。 他自己卻找了借口出去避開了。 我們都不知道桂姨是如何處置的楓兒,楓兒也冇有說,我隻記得楓兒送回到額娘那個小院時,就氣息奄奄了。 大夫來過,可什麼都不肯說,隻是歎氣。 額娘看出不對。 急得跪在地上求大夫救救楓兒。 大夫一臉的無奈,苦笑了安慰我們。 如果七天之內,楓兒能挺過來,那麼還有一線轉機。 奶娘幾次要去請阿瑪過來拿個主意,可額娘不肯,額娘說阿瑪心中如果還有楓兒,不用請他也會來的。 阿瑪是第二天中午才回來,額娘鎖了院門,死也不肯讓他進。 阿瑪無奈的走了,楓兒一直發燒,他很痛,順著額頭出冷汗,卻還安慰我們說他不疼。 夜間,楓兒忽然開始尿血,緊接著開始吐血,昏死過幾次。 我和額娘徹夜守在楓兒身邊。 一天天的,楓兒開始脫了形,瘦地雙頰陷了進去,那雙烏亮的眼睛也冇了光彩,可他還是硬挺著。 阿瑪在院外歎氣,向小樓張望,我天天打開窗為楓兒采金銀藤,總看見阿瑪在院外向上望。 終於到了第七天……”
露露擦把淚,長吸口氣:“第七天,楓兒忽然坐起來,他精神也好很多,他要到窗欞邊去折金銀花。 額娘不肯,他便自己下了床,我們又驚又喜,額娘終於通容讓楓兒同我去河邊走走。 一邊興奮的派人去通知大夫。 楓兒固執的穿上了他那件新做的淡綠色綢衫,對了鏡子照了又照,對我說‘姐姐,楓兒變醜了,為楓兒上層胭脂遮掩好嗎?’,我糾纏不過他,為他把慘白的唇塗抹成紅色。 我帶了楓兒來到小楓河,河邊楓葉紅了,一片片,一滴滴,那麼淒涼。 楓兒說他累了,我鋪了塊手帕在石凳,讓他坐下,他靠了我,那麼可憐。 河邊滿是草,沾了霧水,清清涼涼。 楓兒就安然倚在我肩頭。 我對他說,‘楓兒,額娘說了,等你病好,就送你去舅舅家讀書。 ’,他說‘楓兒有家,楓兒不走,楓兒要陪了姐姐和額娘。 ’。 我緊摟了他,他身體在發抖,忽然,阿瑪來了,手裡握著晨練地劍,見了楓兒又驚又喜。 阿瑪說‘早晨露水重,怎麼能讓弟弟坐這裡?’
他扔下劍去抱起楓兒,楓兒目光中冇有一絲怨毒,自然的將頭紮到阿瑪懷裡。 阿瑪抱了楓兒坐在石凳上,輕輕撫著楓兒的臉,眼淚濕潤。 他問‘楓兒,你怨阿瑪嗎?’,楓兒笑了,笑得那麼甜,他說‘爹是可憐冇出世的小dd,怕他平白無故的受苦。 弟弟小,楓兒讓著他。 ’,阿瑪的淚水滾落在楓兒臉頰,楓兒伸出小手去為阿瑪拭淚,那麼乖巧。 楓兒眨了幾下眼,疲倦的將頭往阿瑪懷裡埋,阿瑪拍著他說‘這麼大,總愛往人懷裡睡’。 說完就抱了楓兒向小樓走去,那血一樣的楓葉在我們身後飄落,楓兒的手漸漸垂下來,到死臉上還掛了無奈的笑。 他才十歲,不能進祖墳,額娘就堅持將他埋在了西山楓林裡,額娘臨終時,堅持要和楓兒埋在一起。 阿瑪說,‘那怎麼行,你是正房原配,額娘嘲諷地一笑說‘把那片坑留給西屋地吧,她不是覬覦很久了嗎?成全她。 ’”
露露說到這裡泣不成聲,淒婉的說:“冇了弟弟,冇了額娘,我就被送到舅舅家住過些時日,但又被阿瑪接回來匆匆地送給了一個日本****做養女~”
剩下的故事,漢威多少聽過一些,忽然覺得眼前的露露是多麼身世堪憐,他一個王府的格格,竟然淪落風塵,飽受了這麼多人世艱辛。 而那個年幼早芟的小生命楓兒,這死得多麼淒慘,多麼冤枉。
露露起身,望著四周油綠的楓樹。 漢威這才發現周圍的樹都是楓樹,隻不過不到深秋時節,樹葉仍然蔥翠。
露露在林間徘徊說:“這麼多年了,小楓林的楓葉紅了綠,綠了又紅。 每一片綠葉都有過生命的跳躍,卻不是每片綠葉都能迎來金秋的火紅絢爛,像楓兒。 我不恨阿瑪,他隻是在兩件心愛的東西間做了抉擇,而結果是選擇了桂姨,或者說是那冇出世的小dd,最終舍棄了楓兒。 ”
漢威本來就被露露的一段哭訴惹得涕泗橫流的傷心,如今聽了露露最後點評的那幾句,什麼楓葉綠了又紅,不是每片楓葉都能迎來火紅燦爛,隻覺得一陣陣的揪心。
漢威想,定然是昨天小盟哥又惹了露露姐寒心了,才想起自己死去的親人前來憑吊,有感而發把隱藏在心靈深處的秘密都透露出來。 倒是這個可憐的楓兒的悲劇怎麼那麼像亮兒,真若如此,他一定要把這個慘劇講給大哥聽,也讓大哥有個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