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聽雨心
過了會兒,嚴風鈴才說道:“我們這半個月先待在平南王府,後半個月就啟程去上京,然後……入宮。”
聽到嚴風鈴的話,尹童雙眸一亮,他忍不住握起拳頭,渾身都在發抖,少年的反應,嚴風鈴儘收眼底,她微微一笑,眼尾閃過一道冷光。
入夜的時候外麵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都說春雨貴如油,嚴風鈴推開窗戶,借著走廊上昏暗的燈光,看見那花枝在雨絲的洗禮下,越發的乾淨晶瑩起來。
她伸出手掌,接住那飄搖的雨絲,那股冰涼落入掌心,竟然有種癢癢的感覺。
她抿唇一笑,有夜風吹動雨絲落在睫毛上,讓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一幕,正好落入那銀袖長袍的男人眼中。
那抹深黑的眼瞳,出現了一抹迷茫,他忍不住走過去,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會不會是他的神仙姐姐呢?
他幾次三番的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找到神仙姐姐的影子,雖然心底早就知道她已經死了,可是這種想法還是忍不住冒出來,是自欺欺人吧。
在他終於有能力保護她的時候,她走的灑脫而決絕,懷著對那個男人的恨和報複,跳了山崖,對這花花世界冇有任何的留戀。
不知何時,腰上纏上了一雙手,嚇得嚴風鈴驚呼一聲,她轉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呆了呆。
他那迷茫的樣子,似乎和以前那個純潔的人兒重合在一起,但很快嚴風鈴就反應過來,他不再是他,那個很傻很天真的鄒天奇早就死了。
“王爺這是做什麼,可把鈴兒嚇壞了。”嬌柔的嗓音,這女子說出的話卻冇半點受到驚嚇的意思。
鄒天奇在後麵摟著女子的後背,啞聲說道:“把臉轉過去。”
他不要看見她這張臉,他隻想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和那個女人相似的背影,聞著這相似的味道,慢慢的回味他的神仙姐姐。
如果人死後,真的有靈魂,神仙姐姐,你可是在天上望著還在地獄掙紮的我?
他抬起眼皮,迷茫的望著遙遠的夜空,連呼吸都放的輕柔下來。
他的下巴抵在女子瘦削的肩頭,在心裡默默的不停喊著“神仙姐姐”,如果時光還可以倒流,他還會選擇欺騙她嗎?
鄒天奇不知道答案,但此刻他也不曾後悔,他隱忍了那麼多年,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苟且偷生了那麼多年,受儘欺淩與白眼,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讓那些把他踩在腳下的人,往他臉上呸唾沫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和懲罰。
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嚴肅的審判者,審判著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人,讓他們付出招惹他的代價。
在鄒天奇心中,這就是平等,這就是天意,而他現在得到的一切,所擁有的一切,乃至以後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他的努力得來的。
他無愧於任何人,除了……除了他的神仙姐姐,那個在他最無助最卑微的時候,給他以慰藉,冇有像旁人那樣欺淩他,嫌棄他是個傻子的女人。
為了掩人耳目,為了能在深宮生活下去,為了替母妃報仇,他隻能裝瘋賣傻,才能逃過那個女人的迫害。那個女人害死了他那麼多兄弟,而父皇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父皇無望,對宮裡的每一個人都失望透頂,那麼,他隻能靠他自己。
輕輕的一聲歎息,就那麼隨著淅瀝的雨聲,傳入了耳朵,嚴風鈴身子微微一震,輕問:“王爺,有心事?”
說完,久久不見身後的人回話,不知何時,才聽那人說道:“你和她很像……”
睫羽一垂,遮蓋住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嚴風鈴故意一笑,問:“王爺口中的她,是不是……那個嚴風鈴?”
感受到後麵的人身子一僵,嚴風鈴又繼續說道:“鈴兒聽康王爺說過,康王爺說起那個叫嚴風鈴的女子,也是如王爺這般神傷呢?這就讓鈴兒好奇了,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呢?她現在又在哪兒?”
“……她死了。”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男人才能回答出來。
腰間的手,也同時鬆開了。
鄒天奇掀袍坐在木椅上,端起一杯花茶抿了口,對站在窗戶前的女子說道:“鈴兒,你會唱曲嗎?給本王唱首曲子。”
嚴風鈴點點頭,從壁櫥上把一麵琵琶拿出來,玉指落在絲弦上,慢慢的輕唱起來。
女子的歌聲,婉轉動聽,但因著是在雨夜,又帶著一種朦朧的沙啞,無端的生出一種悲涼來。
鄒天奇靜靜的望著,他微微扶著額頭,晃了晃腦袋,眼前的這張臉和他心中女子的臉出奇的吻合起來,他有些分不清是她,還是她?
外麵雨聲淅瀝,這間雅致的室內,像是成了一個隔絕開的世界。
他隔開濃密的雨簾,似乎看見她在盈盈笑望著他,抬起皓腕,握著素白的帕子,在輕輕擦他臟兮兮的小臉,她笑著說:“奇兒,你又把臉弄成小花貓了。”
“神仙姐姐,你生氣了?”他天真的眨動著大眼睛,他知道他這呆萌的樣子,她最是喜歡,因為一旦他露出這幅表情,神仙姐姐總會無奈的一笑,所有的怒氣都會化為一抹淡淡的寵溺。
有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流下來,落到了手背上,鄒天奇驚覺,趕緊抬起手掌掩飾的擦了擦。
他再抬起臉的時候,卻發現歌曲已經停了。
對麵的女子,眼睛紅紅,朝他歉然一笑:“王爺,鈴兒想起了逝去的雙親。”說著,她垂下頭,不再看他,但抓著琵琶的手,指尖隱隱泛白。
鄒天奇站起來,啞聲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說完,往外麵走去,卻聽見後麵傳來一聲細膩的女音:“哎!王爺,等等!”
他轉頭,一抹纖細的身影走了過來,她手中拿著一把淡黃色的油紙傘,她走過來撐開,夜幕下,一雙眸子若星辰閃耀:“外麵的雨雖不大,但夜深天涼,淋了身子總歸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