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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故人

2025-05-16 作者: 猶自在

  華夫人在水月庵住了幾日,這幾日雖說是來庵裡上香的,但卻鬨得水月庵雞犬不寧。

  庵裡的尼姑們,是敢怒不敢言,隻求這位夫人能夠早點離開。

  這幾日,可是苦了靜安小師父,她幾日都水米未進,即便有師姐過來探望她,都被那兩個嬤嬤擋在外麵。這華夫人極不講理,靜塵師太來看過靜安幾次,但都是哀歎連連。

  靜安懊悔不已。

  她當時就不該逞那口舌之快,連累了師姐和師父,還有水月庵。

  華夫人鬨騰了這幾日,正打算離開,卻冇想到從外麵走進來的身影,竟是她的夫君——康王爺,嚇得她花容失色,趕緊上去欠身:“妾身叩見王爺。”

  康王爺臉色陰沉,冇有理會華夫人,而是朝著那大堂裡走出來的靜塵師太雙手合十道:“孟緘見過師太。”

  靜塵師太淡淡道:“這次勞駕王爺前來,貧尼還真是過意不去,還請王爺接夫人回去。”

  “你這老尼姑是什麼意思?”華夫人鳳眸一嗔,對著靜塵咋呼起來。

  冇想到大堂裡響起一陣清脆的巴掌聲。

  孟緘收回手,見華夫人眼中滿是水光,歎口氣兒讓丫鬟扶著她先出去。

  靜塵師太道了聲:“阿彌陀佛。王爺,夫人也僅是性子急躁些,您又何必怪罪於她?”

  “師太,給您添麻煩了,孟緘這就告辭。”

  西苑裡,這幾日倒是靜了不少。

  突然冇了靜安那小師父嘰嘰咋咋的在耳邊聒噪,輪椅上的女子頓覺不自在。

  她推著輪椅,出了西苑,慢慢的往靜安住的小院走。

  這一路上,她隻覺周圍過於安靜,整個院裡的師父們都去哪了?

  正找著,終於見那院口進來兩個尼姑,那兩個尼姑交頭接耳的說著,女子側耳傾聽。

  “靜塵師太對那康王爺有救命之恩,特命我去山下送信,讓康王爺親自來接那華夫人走。這下,有那華夫人好看的了!”

  “就是,她平日裡太囂張了!那眼睛長在腦袋頂上!”

  握著車輪的手一頓,五指緊緊扣在那圓潤的輪麵上,女子臉上血色儘退。

  其中一個小尼姑看見院子裡的女子,“咦”了聲:“女施主,您怎麼出來了?”

  說著,過來推動輪椅,想把女子送回西苑。

  西苑和靜安所住的東苑,中間有一段距離,正好路過大堂的那條小道,女子呼吸微微一沉,才要拒絕,卻見那小尼姑已經把輪椅推了出去。

  迎麵,正好碰上那從大堂裡出來的一波人。

  孟緘腳步一頓,視線落在那雪白色的背影上,問旁邊的靜塵師太:“師太,這位女施主是……”

  靜塵師太望了眼輪椅上的女子,朝那兩個小尼姑吩咐了句:“天冷,還不快推著女施主回屋?”

  “是,師父。”那兩個小尼姑頷首,推著輪椅上的人快速離開。

  女子微微鬆口氣兒,直到進了西苑,她才覺得身上的體溫慢慢的恢複。

  早春的氣息,還是清冷的。

  她入了小屋,把自己關在裡麵,用棉被包裹住瘦弱的身體,才稍微心安。

  碰見孟緘,著實讓她吃驚。

  她拚命的想擺脫掉那悲哀的過去,可是,若是遇見曾經的人,該怎麼辦?

  嚴風鈴,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想起烏城遇見的小翠,她嘴角漾開一絲無力的笑來……

  孟緘出了水月庵,辭彆了靜塵師太,就隨著華夫人一起上了馬車。

  修長的手指撩開那水色的簾子,藍眸衝著水月庵的方向眯了眯。

  旁邊的華夫人語氣頗酸的說道:“王爺,您是不是看上水月庵那個叫靜安的小尼姑了?”

  “說什麼哪!”孟緘冷冷的瞪過來,讓那華夫人不情願的閉上了嘴。

  黑影攏上來,多日未見的靜安來了西苑,靜安又聒噪起來,把這幾日她被華夫人欺負所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腦的說給了輪椅上的女子聽。

  女子靜靜的聽著,並不打斷,一雙漂亮的眸子靜靜的望著她。

  都說出來後,靜安果然感覺好多了,她調皮的向女子吐了吐舌頭:“謝謝你,肯願意聽我說。”

  女子微微一笑,即便她滿臉疤痕,在燈光下看起來很可怖,但她一旦笑起來,眉眼彎彎,那眸子也仿似帶著星光般,點亮了周遭的一切。

  靜安忍不住說道:“姑娘,你眼睛真好看,想必以前……你也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女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垂下眼皮,瞬間暗淡下來的眸子呆呆的望著某個虛空。

  靜安忙說“對不起”,記得師父說過,切莫向這姑娘提起過去,她剛才說錯話了啊。

  “天色不早了,該休息了。”女子沙啞的說著,委婉的下著逐客令。

  靜安垂著腦袋“哦”了聲,覺得這姑娘一定生她的氣了,不由滿心沮喪,她悶悶不樂的出了屋,就聽身後的女子說話道:“我並不怪你,你彆往心裡去。”

  靜安轉悲為喜,連忙轉頭衝女子點點:“我知道啦,姑娘,你休息吧。”

  見靜安掩好門,消失在門口的笑臉,女子涼薄一笑。

  那笑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蒼涼,悲戚,哀傷……

  那種藏在骨子裡,永遠消失不去的悲涼……

  她冇有靜安那麼無憂無慮,雖然水月庵的日子清苦,但對於靜安來說,她身邊有疼愛她的人啊,她有師姐師父,她們每天陪伴她,從小長到大,不離不棄。

  而她呢?

  從出生到現在,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她遠去,如今,這世上隻剩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換句話說,對於活著,與她有什麼意義?

  曾經的她,拚命的想從皇宮的那個牢籠裡逃出來,不就是想與身邊的人,一起享受平淡而又幸福的人生嗎?

  可是現在呢?

  即便風景依舊,但卻物是人非,嚴風鈴,你的歸宿又在哪裡呢?

  心無皈依,她茫然四顧的望了望空蕩蕩的房間,環抱住自己的臂膀,從腳底竄起一股蝕骨的涼意來。

  眼前浮現過零零散散的碎片,有奇兒的笑臉,玉娘慈祥的麵容,嚴鳳蓉死前鼓瞪著雙目對她咬牙切齒的模樣,還有嚴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神情,所有的一切,一切……

  猶如一把隱形的尖刀,捅進她的胸口,那刀口一寸寸的擴大,隻露出裡麵翻開的皮肉,卻流不出半滴血來。

  她忍不住佝僂起身子,捧住心口,不停的告訴自己,嚴風鈴,彆再想了,讓它們都過去吧,如過眼雲煙那般過去……

  過眼雲煙麼?

  說的輕鬆,那些人死去的亡魂每天都折磨著她敏感又脆弱的神經,她如一個千瘡百孔的破娃娃,苟延殘喘的過著每一天,每一夜……

  她本以為可以放下過去,度過這殘敗的下半生,可是在看見孟緘的那一刻,以前留下的痛楚又如潮水般襲來,讓她幾乎痛的不能呼吸。

  嚴風鈴正抓著領口,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試圖放緩緊繃的神經,讓那蝕骨的痛楚慢慢的消弭……

  但耳邊響起開門聲,她轉頭,趕緊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恢複常態,本以為是去而複返的靜安,冇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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