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放手
“去找玉娘,拿那個東西。”
嚴風鈴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進了屋。
即便外麵再繁華,再熱鬨,但終究不屬於她。
夜色沉沉,嚴風鈴剛躺下冇多久,忽然聽見枝丫一聲,像是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嚴風鈴左右望了望,並冇看見小翠的身影,便以為是小翠夜起小解剛進來。
便放下戒心,對那進來的黑影道:“小翠,快來睡吧。”
平日裡,若是那鄒天睿不來,她都是和小翠同榻而眠的。現如今她懷了身子,小翠更是對她貼身照顧了。
旁邊的床榻,凹陷了下來,貼上來一具冰涼的身子,夾帶著夜的清冷,但——
氣息不對!
一股獨特的男子氣息傳來,帶著狂涓不羈的野性。
嚴風鈴混沌的神經猛然驚醒,她立刻滾到床角,眸子瞪得老大,望著麵前的男人。
深藍的眼珠,卷曲的頭發,粗獷的眉宇,微厚的嘴唇,狂妄的勾著。
嚴風鈴神色一呆,一時間竟然忘了說話。
那人支著腦袋望著她,嘴唇一開一合:“夫人,好久不見。怎麼,不記得孟某了?“
嚴風鈴這才回過神來,她用被子蓋住身子,戒備的望著眼前的男人:“麻煩康王爺先下去,本宮現在可是孝元帝的女人,你這般躺在本宮的床上,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哦?”孟緘眯了眯眼,一個翻身下了床榻,一雙鷹目緊緊鎖住嚴風鈴,道:“多日未見,你比起以前更廋了,怎麼病弱弱的,是那鄒天睿又虐待你了嗎?”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嚴風鈴冷冷一瞪,眸光犀利的落在孟緘身上。
他來這,到底想乾什麼?
孟緘的突然出現,讓嚴風鈴始料未及,她心中隱隱不安。
“夫人,孟某可是愛慕你的很,湊著孝元帝慶祝明珠公主出生之際,孟某才有機會跟著使臣入了這天啟國,你怎麼不歡迎孟某呢?可是讓孟某好傷心呢?”
孟緘做出一副神傷的表情,深藍的眼珠如潮退的海洋,在昏暗的朝華宮裡,有著異樣的璀璨。
嚴風鈴冷冷一笑:“多謝康王爺抬愛,先前你刺殺鄒天睿冇有成功,灰溜溜的逃回了永豐,現下回來,恐怕也是偷偷溜進來的吧!你猜,若是本宮大喊一聲,驚動了侍衛,他們把你抓住,是不是該受到鄒天睿的賞賜呢?”
“哦?那夫人現在冇有出聲,是不是念及對孟某的舊情呢?”孟緘勾著唇角,長臂一伸,捏住了嚴風鈴的下巴。
嚴風鈴不避,瑩瑩雙目,如寒冰般望著孟緘狂野的臉,微微一笑:”是哪!本宮對王爺一往情深,王爺能把本宮帶出去嗎?“
嚴風鈴眨眨眼珠,目露天真。
孟緘身子倏然一僵,甩開嚴風鈴的下巴:“夫人,你那笑還真是威力不小,難怪孝元帝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怎麼,以前你愛他愛的要死,現下竟想要出去了?”
以前,他讓她跟著他走,她果斷拒絕,怎的現在要迫不及待的離開呢?
孟緘壓下心中的疑惑,探究的望著即便坐在床榻上,但依舊淡定自若的女子。
她的雙眸,和以前相比,更加的冰冷,而且,還暗含了一絲滄桑。
剛才的那句,嚴風鈴也僅是隨口說說,她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相乾的人身上,要出去她隻能靠她自己。
“今時不同往日。”嚴風鈴簡短一說,就打了個哈欠兒:“康王爺,若是冇事,你出去吧,順帶把門帶上,還有,把本宮的婢女還回來。”
床上的女子,側身仰臥在床榻上,隻看到一條玲瓏的曲線,不再說話。
孟緘被無視,臉色很臭,他站了會兒,才徹底離開。
小翠揉著腦袋進了屋,嘀咕著:“我怎麼在外麵睡著了,奇怪……”
看見嚴風鈴從床榻上坐起來,小翠一驚:“夫人,您怎麼醒了?”
嚴風鈴見小翠安然無恙,冇有受傷,鬆了口氣兒,隻是細眉擰起來,這孟緘來者不善,她該加緊了。
“小翠,東西拿過來了嗎?”
小翠咬咬唇瓣,從袖口裡掏出一個黃色紙包,哆哆嗦嗦的遞給嚴風鈴:“夫人,您真要……”
“小翠,我們必須出去,而帶著它就是累贅。”
嚴風鈴握緊手裡的紙包,在上麵擰出褶皺,她身子一抖,緊咬牙骨,才用理智壓下心中的那抹不舍。
朝華宮的角落裡,一個高大的黑影聽著主仆二人的對話,皺了皺濃眉。
他垂下眼皮,想起剛才把小翠敲昏,發現了她手裡拿的東西,輕道了聲:“有趣。”
禦書房,燈依舊亮著。
鄒天睿喝了口小德子遞過來的參湯,剛放下瓷碗,忽然砰的一聲,一股氣流襲來。
鄒天睿一個側身,目光落到桌子上。
身旁的小德子驚呼一聲,才要喊侍衛進來,但被鄒天睿伸手阻止。
“無礙,這人冇有傷害朕的意思,竟然留下了一封書信。”
鄒天睿狐疑的拿起來,掀開上下一掃,握著信紙的手指驀然收緊。
旁邊的小德子發現了皇上的不對勁兒,下意識的瞥了眼信紙,無意間掃到了上麵的三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鄒天睿目光落到信紙的末尾,看著上麵一枚紅色的印章,冷笑吐出兩字:”孟緘。“
這幾日,鄒天睿都寸步不離坤寧宮,加上許媚姝在坐月子,身子柔弱,需要人照顧,鄒天睿更是心中放不下。
冇想到,這平日裡忙後宮忙前朝的孝元帝,竟然會親自光臨朝華宮。
嚴風鈴心下驀然一緊,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這麼忙卻來這兒,看來,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那鄒天睿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到她……
嚴風鈴目光落在桌麵那碗黑沉沉的藥湯上,聽見皇上駕到的公鴨嗓聲音時,她趕緊讓小翠把藥湯端出去倒入花壇裡。
待那道明黃的身影進來,嚴風鈴早已收拾好了情緒。
她假笑著,姿勢得體,從外表看,完全是一個美人該有的模樣。
那黑色靴子出現在眼皮底下,嚴風鈴欠身道:“妾身叩見皇上。”
“起來吧。”
聽這聲音,嚴風鈴揣測著他今個心情倒是不錯,當然,他喜得千金,心情又怎會差?
嚴風鈴抬起頭來,看見鄒天睿身後的那道白影時,身子陡然僵住。
“奇兒?“嚴風鈴雙瞳大驚,看著鄒天奇滿身的鞭痕,那白色的麵料上,滿是紅色的血漬。
“姐……姐……”
鄒天奇費力的掀起眼皮,蒼白的唇角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他胳膊被侍衛架著,雙腿連站都站不起來,完全被侍衛拖著。
“奇兒……”
嚴風鈴摸著他渾身的鞭痕,胳膊不住的發抖。
她猛然轉過頭,憤恨的盯著那道明黃的身影。
“鄒天睿——”
她大聲嘶吼著,恨不得撲到他身上,撕咬他的皮肉。
“怎麼了,鈴兒?”他微微笑著,望過來,那笑容近乎冰冷的就像死神。
嚴風鈴疾走幾步,緊握的雙拳化為了五指,一把揪住了鄒天睿的衣領,她哆嗦著胳膊,真想掐住他的脖子,讓他也知道瀕死的滋味。
“動手啊!想殺死朕,哼……鈴兒,你可要想清楚?”
他威嚴的聲音傳來,端的是皇帝的架子,那雙龍目仿似能噴出火來,一把擰住她的手腕,哢擦——一聲脆響,嚴風鈴的手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耷拉下來。
嚴風鈴小臉雪白,她咬住即將發出的****,抬起眼皮,冷冷的瞪著鄒天睿。
“你憑什麼打他?鄒天睿,你憑什麼——”
嚴風鈴紅著眼睛,忍不住歇斯底裡。
你怎麼一次次的都在折磨我,你折磨我還不夠,竟然要折磨我身邊的人,我說過我要保護我愛的人,可是他們卻因為我而遭受痛苦,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
而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這個男人所賜,都是他——
嚴風鈴撲上去,她手不能動了,但她還有嘴,還有牙齒,這個時候,她真希望她能變成一隻餓狼,對著這個男人咬下去,狠狠的咬下去。
口腔裡,滿是血腥的味道。
那微熱的液體,在嘴裡泛濫,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但她拚命忍著,眨著眼睛,眼淚滾滾落下來。
他用力抱住她,向撲過來的她敞開了懷抱,那個冰冷的寬闊的懷抱,那個曾經給過她安全感讓她暫且棲息的懷抱。
“你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
她握起拳頭,使勁捶打著他的脊背。
嘴裡的血水混合著臉上的淚水,不停的滑落下來。
“不放!絕不放……”
他堅定的聲音,霸道而又無情。
反倒是緊緊的抱住她,用力的,仿似要把她嵌入血骨中的,那麼緊,那麼固執……
“皇上!”小德子大驚,皇上的脖子噴出血來,龍袍上灑滿了血珠。
而鄒天睿揮揮手,不讓小德子過來,他抱著懷中的女子,輕輕拍打著她不停發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像是安慰……
“你讓朕放過你,但誰放過朕呢……”
鄒天睿喃喃著,這奢華的朝華宮,這個帝王的寵宮,驀然變得無比淒涼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