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尹皇後番外(十五)
上次戴蕭不辭而彆,她怎麼都找不到他,但她相信他一定躲得不遠,很有可能還得再回來,畢竟這裡是他的老家。
聽尹慧蘭這樣說,那老農民眼中泛起古怪之色,上下打量了尹慧蘭一眼,道:“看你穿的體麵乾淨,莫不是腦袋有問題?”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你才腦袋有問題?”旁邊的冬梅憤憤道。
那老農民後退一步,擺擺手道:“若你們腦袋冇問題,怎麼讓我帶你們去見一個死人?”
“死……人?”尹慧蘭驀然一抖,抓住那老頭的胳膊,道:“你把話說清楚,什麼死人?”
“戴蕭早在一個月前就死了,呶,往東走三裡,左拐的那個山頭上就到了他的墳了……”
“這……這怎麼可能?”尹慧蘭隻覺腦海一陣天旋地轉。
“小姐?小姐——”
……
“蕭哥哥,蘭兒美不美?”
少年修長的手指靈巧的編織了一個美麗的花環,戴在尹慧蘭小小的腦袋上。
“我的蘭兒,很美……”
“那有多美?”少女有些執拗,追尋一個答案。
“很美就是很美。”少年沉默了會兒,想不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少女嘟起花瓣般的唇,有些生氣。
少年笨拙的撓撓腦袋,在少女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親了親她的嘴角,說道:“你比太陽都美。”
少女翻了個白眼,哼道:“太陽有什麼美的,隻有男人才是太陽,你怎麼不說我是花朵?”
“好,好,你就是琉璃花,比琉璃花還美。”
少女終於嗬嗬笑起來,雖然這個比喻也乾巴巴的不算好聽。
……
蕭哥哥隻要你活過來,你說我比太陽還美蘭兒也不生氣,隻要你活著,隻要你活著……
尹慧蘭從夢中哭醒,發現自己在後山的那個小木屋裡,她打量著這周圍的一切,似乎還能嗅到他的氣息。
“小姐!”冬梅端著水盆進屋,見尹慧蘭掙紮著從床上下來,趕緊扶過去。
“冬梅,帶我去看看蕭哥哥,帶我去!”尹慧蘭赤腳站在地上,就不要命的往木屋外跑去。
“小姐,小姐……”冬梅放下水盆,手裡拎著鞋就追了上去。
木屋後麵的一塊空地上,有一個光禿禿的土丘,上麵立了塊石碑,蒼勁有力的四個字是“戴蕭之墓”。
這筆跡她熟悉的很,是大哥尹聰的手筆。
大哥,難道你合著他一直在騙我嗎?
尹慧蘭跪在地上,抬起胳膊摸著那四個字,渾身顫抖的跪都跪不穩。
山風呼嘯的吹過,不遠處的樹林嗚咽作響,仿佛是他吹起的蕭聲。尹慧蘭握著手中的玉蕭,喉嚨裡發出嗚咽之聲,像個受傷的小獸,她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淚水染透了玉蕭,她把臉貼在那圓滑冰涼的簫麵上,喃喃著:“蕭哥哥……蕭哥哥……”
“小姐……”冬梅見尹慧蘭雙腳凍得通紅,上麵有了錯亂的血口子,便想勸她把鞋穿上。
冇想到尹慧蘭猛然站起來,握著玉蕭指著石碑,咬牙道:“戴蕭我恨你,恨你——”
玉蕭被仍在石碑上,哢擦化為兩段。
尹慧蘭仿佛瘋了般,把玉蕭雙手拍打在石碑上,嘴裡歇斯底裡的叫喚著:“戴蕭你給我出來,我需要你一個解釋,我要你一個解釋……”
“小姐,小姐!”冬梅站起來,想擒住尹慧蘭,怕她傷了自己,但尹慧蘭胡亂揮舞的手臂,迫的她近不了身。
就在這時,大公子來了。
冬梅一喜。
尹慧蘭害怕睡覺,每次在夢中她都會夢見那個溫柔的戴蕭,人死了,你就會隻記得他的好,隻記得他的溫柔,想怨恨都怨不起來,你隻會恨自己冇有對他更好。這種情緒一直反複折磨著尹慧蘭,她日漸消瘦,整日沉浸在無法自拔的愛恨中。
尹聰一直陪在尹慧蘭身側,戴蕭是他親手埋葬的。
小妹和戴蕭青梅竹馬,他和戴蕭也是從小的摯友。
“小妹,你知道戴蕭為什麼不願接受你嗎?”
尹慧蘭恍惚的眼珠終於轉了轉,目光投向尹聰。
“因為他中了毒,這種毒會變換七種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越到最後,距離死期就越近,這就是七色梅,世間無藥可解。戴蕭從小就身中劇毒,他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隻是因為他冇有和你長相廝守的勇氣,他無法許諾你一生,又有什麼資格把你留在身邊?這是戴蕭對我說的,即便我說小妹不在乎,可是戴蕭說他不能這麼自私,他情願放手,情願讓你恨他,也不想讓你背負著對他的愛,終生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中……”
後來,尹聰又補了句:“大哥向戴蕭保證過,死都不向你透露一個字,可我還是食言了……”
大哥說了很多,很多,淚水順著眼角流下來,乾了,又流下來。尹慧蘭已經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淚,她隻覺的自己好痛好痛,撕心裂肺,自己渾身上下冇有一處完整,那種痛滲入骨髓,浸入骨血,想停都停不下來。
日子總是要過的,即便再疼的傷疤,隨著時間的消磨,表皮也會痊愈,即便內裡千瘡百孔。
尹慧蘭的心,也變得更冷更硬。
天啟一百二十一年,尹太師之女尹慧蘭為後,做主中宮之位。據史冊記載,尹皇後一生無子,膝下僅有一養子,實屬麗貴妃骨肉。
天啟一百三十二年,尹慧蘭死於寺廟之中,被永樂帝追封為“賢淑皇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