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三根藤條
陰風淩厲煞似畫,死氣如龍卷墨紗。生機藤條非陰植,魂晶探路落山崖。
如果說邙山外圍,還能令人視線清晰,識物辨山的話,那麼進入這陰氣、死氣翻滾不息的群山脈中,眾人所能看到的景象,堪堪隻剩下了一副模糊不堪的輪廓。
如夢如魘的灰霧,遮天籠山,似魔似獸的山廓,百轉千幻。其中仿佛蘊含著無窮無儘的詭秘力量,讓人視之不由腳板生寒,腦勺發汗。身處此中,丁勉最直接的感官便是震撼。
晶煞成山的魂礦他倒是見過不少,然而像這等煞氣似靈,死氣旋洞的詭秘之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單是他,即便是平素裡捉鬼除靈、言判萬魂的武判、文判,身處其中,也是神情緊繃,踮腳四看。生怕稍不留神,便會被突然衝出的陰魔鬼怪群,給圍困其中。
“靠後些,莫要衝在最前頭。”隊伍中的文判,暗暗扯了一下正欲上前跟上武判等人腳步的其中一位陰官,那人立即會意,悄悄與前方的武係眾人,拉開了些許距離。
文係一脈兩名鬼吏,四位陰曹,加上文判共七人。而武判一方,算上丁勉在內,共兩位陰曹,除卻武判與守備陰將,其餘二人皆是跟隨守備陰將而來的陰兵。
輪品階,或許這兩名陰兵比不上鬼吏品階的陰官,可一旦真正廝殺起來,這兩人的戰鬥力,絕對不輸與鬼吏,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軍營中人,向來悍不知死,他們有這個實力與戰力,敢公然與鬼吏品階的陰官叫板。彆看文係一脈,陰曹較多,倘若文武雙方真相互攻伐起來,輸的一方定然是文係一脈。且不論丁勉這家夥的陰神到底有如何變態,單是武判與守備陰將連起手來,便能硬抗下四位陰曹而不敗。
文係一方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心神感知力超群的丁勉。對方存的什麼心思,他是心知肚明。眼下還不是他與這些人計較的時候,相比探查邙山異動的任務,崔鈺暗中派給他的任務,才是難如上刀山。
不過,在這等煞氣、死氣濃鬱至極的邙山群脈中,身負小周天天罡陣的他,卻是不用擔心自己會魂力耗儘。隻是此時他不敢開啟一絲的法陣運轉。天知道他這一舉動,會不會引來那些隱匿在邙山群中鬼雄的窺探,屆時一旦被那些鬼雄們察覺有外來者侵入邙山,一場不對等的大戰,在所難免。
“前方好似冇有路了!”走在最前麵的守備陰將,滿是吃驚地指向了前方灰霧重重的地方。
那裡的灰霧很明顯較其他地方濃鬱上三五倍,並且升騰流轉的速度,也較其他地方快上幾許。眼前的這種景象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前方乃是一處深不可測的懸崖。
“將軍,前方無路可走,難道我們要縱身掠過去嗎?”其中一名陰兵,腳步一出,便要上前仔細勘察,豈知竟然被一隻鐵手給死死按住了肩膀。
不明所以的那名陰兵,本能的想要甩掉押在他肩膀上的鐵手,可回頭一看,竟然是丁勉。“大人,您...”
“看下你腳下。”丁勉伸手指了指那陰兵腳下,後者定睛朝腳下一看,差點驚嚇的癱軟在地。隻差一步,這名陰兵腳下便會踩空,因為他所處的位置,已經到了路的儘頭,再往前遊走一步,便是萬丈懸崖。而此刻守備陰將所站立的位置,剛好是整個山地向懸崖一方突起的一塊。
“嘶...好險!”這名陰兵心有餘悸地向後退了一步,看向丁勉的眼神,充滿了感激。所不是丁勉一把按住了他,或許此時的他已經失足墜崖了。
眾人也被丁勉這一聲,給驚駭住了心神。所有人下意識地向目光看向了腳下,尤其是守備陰將,一張駭人的麵孔,更是狠狠抽動了幾下。方才他隻是本能地停下腳步,並冇有意識到自己離踩空居然是如此之近。
在這等地表灰霧流竄兩尺高的山路,走了這麼久,眾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般場景。心神麻木之下,突然遇到一片懸崖,心神反差不可謂不大。
文係一脈之人,暗暗朝文判高豎大拇指,若不是文判提醒他們與丁勉等人拉開距離,或許他們之中已經有人墜崖了吧!身為地府陰官,能縱身飛掠不假,可那隻是相對而言。以幾人的實力,若是一腳踩空,想要再飛退而回,無疑於空談。
若是一般的懸崖,幾人墜下去倒是不會摔死,畢竟他們都是冇有肉體的陰官陰兵。然而這裡是邙山,在這等充滿無儘詭秘的陰山群脈之中,任何的危險都有可能發生。若是一不小心失足墜崖,想要再平安無事的衝上來,機會著實有些渺茫。
“進之,你能看清前方之景?”同樣有些心驚的武判,最先反應了過來。這裡就屬他與文判官階最大,一身武判朝服更是為其增加了不菲的戰力。然而縱使如此,他也依舊未能察覺到一行人居然離懸崖僅有一步之遙。如此隻能說明一點,丁勉貌似比他們的視線要開闊上不少。
“不!在這陰霧遮天的地方,我與你們所看到的景象幾乎冇什麼兩樣。不過,我的心神感知力,卻是有些異於常人。”丁勉蹙眉緊皺地搖了搖頭,心中卻是泛起了嘀咕。
那些山中厲鬼,是不可能憑空出現邙山外圍的,而眼下這片深不可測的懸崖,是唯一從山腹通往外圍的必經之路,難不成這其中還隱藏著一方不為人知的神秘通道不成?或者說他們都是從山腹飛縱而出的不成?
“那眼下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直接飛過去吧!隻是我們對這片懸崖知之甚少,若是飛縱中途,突然出現什麼危險,想要躲避卻是有些難了。”守備陰將也是滿臉愁容的思索起來。
“嗬...既然前方無路,那我們便在這等,本判就不相信,難道那些陰魔鬼怪還能沉寂在邙山深處,永不出來不成?”前方無路,正中文係一脈下懷。也不知是文判天生惜命,還是他從骨子裡便厭惡丁勉所提出的潛入山腹的計策。幾人來此,可謂都是被丁勉逼迫而來的。若不是因為丁勉放下狠話,斷了他們在邙山外圍守株待兔的念頭,他們也斷然不會陪丁勉瘋狂到這了。
“眼下似乎也隻能如此了!”武判雖然與文判平素裡不對付,但也知曉對方說的不無道理。無論如何,這邙山的反常異動都要去探查的,可前提是幾人得有命活著將消息帶回廬州城。冒死傳送消息的壯舉,冇有人會去做,除非用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否則這“青史留名”的高義,根本就不存在。
“是啊!不是我等不想儘快完成任務,隻是前方乃是一片詭異莫測的懸崖,即便是城隍爺親臨此地,也斷然不會讓我等如此冒險的!”文判武判這兩位最高指揮者都發話了,眾人自然是極力附和,若有選擇,他們又豈會置身危險之中。
“嗖...”一抹幽光從應聲丁勉手中激射而出,瞬間投向了前方灰霧重重的地方。
“叮叮叮...”
就在此時,一連串的利器碰撞之聲,驟然傳入了眾人耳中,不用想也知道,幾人擔心的事情湊效了,這片懸崖之中果然隱藏著貓膩,眾人麵麵相覷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好在他們冇有縱身飛掠過去,否則這一去,隻怕將會成為他們永恒的記憶了吧!
《嘶...好迅猛的利箭!看來要想直接飛掠過去,是不可能了!不過,由此也可以斷定,這懸崖之中一定隱藏著我冇有發現的通道。隻要能找到這方通道...哼哼...屆時我倒要看看你們誰的屁股沉!》方才丁勉投射而出的那柄下品鬼器,已經被他附加了些許的心神之力,雖然他的眼睛看不清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透過鬼器反饋
到其心神信息,他已經對這懸崖之中隱藏的貓膩,隱隱有些許的明悟。是箭,能將下品鬼器瞬間衝擊的四分五裂的恐怖利箭。
之前被丁勉抽飛過的那位陰曹,惡毒地掃視著丁勉不斷移動的身形,輕聲對一旁的那人說道。“嘿!我看這小子八成是想立大功想瘋了。明明前方無路,還如此不死心地瞎折騰。嘖嘖嘖...這萬一要是失足墜崖,可怨不得彆人!唉...真他娘的是個傻鳥!”
另一人神色瞬時一緊,下意識的向有些模糊的背影瞥去,“噓...你小聲點!若是被那小子聽到,你下場可就慘了!”
丁勉的霸道,早已深入眾人之心,雖然此話不是出自這人之口,但是保不準丁勉會連他一起抽,屆時他真成最憋屈的池魚了。好在一心尋找進山之機的丁勉,冇有聽到他們的談論,否則事情可不美了。
《嗬嗬...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最好是失足掉下去,如此倒省得本判算計你了...》與幾人離得最近的文判,一聽麾下之人議論起丁勉,嘴角頓時勾起了一絲邪笑。
“唉!進之能有如此上進之心,也是難得!可惜就是有些太古板了!”武判麵色不悅地掃視了一眼丁勉,話雖然說的冇有露骨,但是他的眼神之中卻是隱隱流露出了一絲無奈與厭惡。丁勉能當著眾人的麵,讓文判吃癟,他心中固然高興,但這並不代表對方可以牽著他的鼻子走。
“嗬嗬...進之也是想給我武脈一方長臉。若是真能找出一方安全通往山腹的路,大人臉上不也有光不是嗎?”曾經與丁勉並肩作戰過的守備陰將,對丁勉這種不服輸的性格,是十分的欣賞。年輕人自然要有年輕人的朝氣蓬勃,雖然他也不是很看好丁勉,但至少對方是在為他們共同的任務奮鬥不是嗎?
“嗬嗬...隨他折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折騰累了,他自然就停下了!”武判一聽守備陰將這麼說,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好話人人都愛聽,尤其是這話還是從不善言談的守備陰將口中說出的,武判心中自然舒坦一片。
守備陰將偷偷瞄了一眼麵露笑意的武判,心中忍不住歎息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進之還是有些太嫩了!》
他們哪裡知道丁勉心中所想,這是他接下的第一個暗衛閣發布的任務,其中意義深遠。他深知這裡麵定然有崔鈺考量他的意思,無論如何,他都要漂漂亮亮的完成。不為彆的,隻為自己心中的那抹傲氣。
“咦...這裡竟然隱藏著三根藤條?難不成這才是通往對麵的唯一通道?”心神大開的丁勉,沿著懸崖尋覓了良久之後,還真給他發現了一些端倪。
地府雖有陰植無數,但是像這等蘊含著一股磅礴生機的藤條,他是聞所未聞。但凡陰植,皆以死氣、陰氣、煞氣為養料,散發出的氣機本身便蘊含著一股死亡的意境,然而這紮根在峭壁之巔的藤條,卻是隱隱散發著一絲陽間植物所獨有的生機,這本身便不符合常理。尤其還是在這等死氣、陰煞翻滾如龍的邙山懸崖,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當下丁勉取出幾顆魂晶,以自身魂力串成一圈,附加上些許心神之力,順著藤條向下劃去。就在此時,從無儘懸崖突然湧出了一陣沁人心脾的柔風。這股柔風非但冇有陰風的淩厲之勢,反倒是泛起了一縷縷青碧色交織的光暈,著實令人暗暗稱奇。
而魂晶串的旅途也是十分的順利,等其觸碰到一方硬物之時,也未曾受到任何的詭異攻擊。丁勉心中不由大喜,他雖然不能準確的推測出這片懸崖究竟有多深,然而卻可以因此篤定,這三根生機盎然的藤條,十之八九便是自己要尋找的那方神秘通道了。隻是為何不是懸空直達對麵的鐵鎖,或許等他下去之後,一切的謎底都將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