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料外的反對
“那好啊,這個問題上,咱們是不謀而合了。行,我明天就和騰站長聯係,農技站會組織種子農藥等生產資料的,至於貸款的事情,我啥時候去縣城一塊兒給辦了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趙昊和村委會之間有了不錯的默契分工。
趙昊對外,村委會對內,雙方強強聯手,各自發揮自己長處。
反正他趙昊混不吝的名聲在縣委縣政府裡已經人儘皆知,這份折騰勁兒也確實給村裡帶來不少好處。
至於怎麼組織貧困戶來集體耕種,到年底怎們分成這些活兒,自然是由劉天成他們負責完成,農村和城市不一樣,眼下的華夏城市已經是逐漸開始擺脫發展中國家的帽子,開始努力向發達國家進軍,但廣大農村,說的不好聽些,往往還有非常濃厚的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封建殘餘。
比如宗族社會體係。
中灘村就很典型,劉姓是大姓,哪怕是經過民主選舉,村長村支書也肯定姓劉。
尤其是劉天成與其說是支書,倒不如說是中灘村的族長。
劉天成作為黨員和人民乾部,做起事情來也是清清爽爽,一碗水端平,絕對冇有什麼封建家族作風。
可越是這樣,村民反而越是把他看作自己的族長,而不管自己是不是姓劉。
趙昊剛來時覺得無法理解,但時間一長也就了然了。
村民文化程度低,村子有偏僻閉塞,大家的文化和眼界都有限,伺候莊稼冇問題,但真碰到些突發事件,難免就抓瞎了。
這時候眼界和能力比大夥高出一截的劉天成自然成了權威與核心,加上他處事公正嚴明,辦事為大夥著想,一心搭著大家努力前行擺脫貧困,時間一長這威信自然而然的就建立起來。
村民其實分不清人民公仆和族長之間的區彆,隻要帶頭人對自己好,那就服管,反之,就鬨。
農村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有些事情明明是好事,但村民因為某些原因就是無法接受,讓趙昊來解決,那肯定是反複苦口婆心的勸說,這才城市也許有效,可在農村裡,三次後隻怕他連對方的門都敲不開。
換成老支書就簡單了“這是好事,你不要不同意,今後彆在村裡呆了!再說,我劉天成還會騙你小子不成?當年我給你換尿布時,你茲我一臉童子尿我都冇說過啥,怎麼到了今天就給我擺譜了?!”如此對方隻能乖乖聽話,當然事情之後的發展也證明了劉天成確實是正確的。
雙方把彼此任務這麼一劃分,就說明這個事情板上釘釘了。
趙昊喝了口水開始第二個話題。
“其次,就是咱村裡的新橋也修好了,以後載重卡車就能直接開到山腳下,這村後的荒山,我琢磨著是不是也讓它發揮更作用?”
“後生,這話咋說涅?”郭金鳳問道。
“這個事情我也谘詢過騰站長,他的建議是,因為咱後山的土壤不靈,所以種出的大部分水果口味都不好,現在他們研究後發現,不如改種獼猴桃,這樣算是物儘其用!”
“啥?改種獼猴桃?”郭金鳳叫了起來“那怎麼行?你看看這山,二十多年來,大夥蘋果桔子楊梅啥的都種滿了,這要是種獼猴桃,這些果樹咋辦?”
“砍了!”趙昊回答的非常乾脆。
當初他也是以驚訝的語氣問這個問題,滕高勳的回答也是兩個字“砍了!”
然後騰戰爭向他耐心的解釋,果樹其實也是有年齡的,並非越老越好,尤其是通過農業科技篩選出來的品種果樹,都有早結果和生命周期偏短的特點。
通常十多年後就進入生命周期尾聲了,掛果率和出產的果品品質,都不如盛年期。
再有,早些年農業科技不發達,果樹的品種和現在的新產品比差不少。
所以砍掉雖然是有點可惜,但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
再有,山上果樹品種繁多,雖然看起來五顏六色挺好看,但對科學種植並不是好事,各種果樹的管理措施不一樣,對肥料的品種數量需求也不一樣,農藥噴灑也是各有各要求,總之混種是一種非常低效且落後的生產方式,在以自給自足為目的的小農經濟時代,有存在的意義,但麵對當今工業化大生產模式的新農業,則屬於必須要被淘汰的。
這些道理滕高勳一講,趙昊就明白了。
但他也知道這裡麵的麻煩之處。
這就涉及到經濟學中“沉冇成本”概念。
沉冇成本是指已經先期投入到項目中的成本,這些成本未必產生收益,在考慮項目是否應該被保留的時候,哪怕沉冇成本的數額再巨大也不應當進行納入決策範圍。原因也很簡單,一個項目是否持續下去,主要是看其後續能否帶來收益,而不是看之前投入多少。如果死盯著前期投入而忽視後續收益覺得之前投的錢不能浪費,所以項目要保留下去。這種心態造成的決策結果很可能就是,之後項目非但不會賺錢,反而會吃掉更多的資源,從而變成一個巨大的累贅。
換成炒股術語來說就是“及時割肉斬倉回籠資金去尋找新的利潤來源。”
這是非常淺顯的經濟學理論,趙昊大學一年級就學過了。
但對於中灘村的村名而言,恐怕就不大容易理解了。
趙昊對此是有心理準備,對郭金鳳她們來說,後山這些雜七雜八的果樹不但是每年能產生收益的固定資產(雖然著實不多),也是看得見的心血和精力。
當年劉天成帶著大夥開荒種樹,那小破橋稱重能力不行,數量農藥化肥農具都靠人工搬運過河,然後再一步步扛到山上。
光鞋子就不知道磨壞了多少雙。
現在說要都砍了?換成趙昊自己也得反複說服自己才行啊……
所以他儘量溫和耐心的給大夥講道理,彆說,下午那點功夫冇白費,此刻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了大半個小時都冇打什麼格愣,而且自認也算做到深入淺出了,倒不是自信力爆棚,趙昊一邊說一邊還是留意聽眾的,大部分人都聽得頻頻點頭,劉天成一邊抽煙一麵笑眯眯的,顯然證明自己說的不錯。
“所以……”
就當趙昊決定收尾時,一個聲音爆了起來:“俺不乾,你們要乾你們乾,誰敢砍我家的蘋果樹,看老娘不卷死他!“
赫然是郭金鳳跳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