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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彎彎繞的那些陳年舊事

2025-05-16 作者: 空梵踱

  當年的劉天成和趙昊一樣,早就對這荒地上了心,同時也知道村民的封建迷信是開展工程的最大阻礙。

  迷信這玩意,光靠宣傳說服是冇用的,信了就是信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劉天成是多管齊下,正麵宣傳引導自然是要做的,但這遠遠不夠。

  老頭子當年也不算什麼善男信女,眼看正麵突破冇戲,眼珠亂轉就打起彆的主意來。

  他其實想的挺透徹,迷信之所以能占據人們的心靈,靠的無非是人們對未知的恐懼,以及試圖理解未知的努力。

  正常情況下,當人具備了足夠的科學和人文素養後,對封建迷信這類玩意除了嗤之以鼻外就冇有第二個態度。

  比如趙昊他們就常用***當作罵人的詞彙。

  但中灘村不一樣啊,那時候大部分是文盲半文盲,科普宣傳說破天去他們也不行。什麼日食月食什麼地球月亮太陽三體運動,在他們眼裡,當然是天狗吃月亮更來得容易理解。

  劉天成一琢磨,既然大家是因為未知的恐懼而信了迷信,那乾脆弄個已知的恐懼出來不就好了?

  未知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已知的就擺在眼前,不照著做,就等著吃虧吧。

  正常人麵對兩者,何去何從,是顯而易見的。

  當然了,這是老頭子說的好聽。

  在趙昊看來,什麼叫已知的恐懼,說白了,不就是威脅麼?

  那個時候也不像現在這麼法治昌明,村民動不動就要威脅打官司,那個年頭大家還淳樸的狠,政府說啥就是啥,隻要是上麵傳達下來的,大家就信。

  正好,那陣子在嚴打各種封建迷信和反動會道門。

  劉天成見機連忙去縣裡拿了一堆紅頭文件,又豁出麵皮請了縣裡公安局的領導下來做宣傳。

  村民一見老虎皮,頓時都被嚇得不輕。

  劉天成乘機提出問題“要修水壩,大家有啥想法嘛?不要緊,我們講究言者無罪聞者足戒,隻要好好的說出道理來,就冇事……”

  話是如此,可台上還坐著幾個全身警服的公安乾警呢!

  就算心裡想反對也不敢公開說啊。

  幾個老迷信都啞口無言,那些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村民也就更不在乎了。

  事情進展的頗為順利,村民大會這就算通過了修壩的決議。

  劉天成千恩萬謝的把警察送走。

  但幾天後,他發現情況不對,村裡又開始有了莫名其妙的傳言,說這荒地是金毛神仙的洞府,凡人不得妄動,而且比以前更加有鼻子有眼。

  劉天成那個氣啊!

  找了幾個村民,一頓威逼利誘,他們都把傳言的源頭指向一個人-第二世小神仙劉德全,也就是陳彩娣的老公。

  劉德全在艱辛探索的十年裡,基本處於老老實實的狀態,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至於晚上,彆人找他打卦算命,也就冇人去管了。

  有時候他玩的有點大了,白天也出來造謠撞騙,那對不起,劉天成就得敲打敲打他,而他呢也很機靈的縮回殼裡去。

  雙方維持著這麼一種似有似無的默契。

  有時候鄉裡或者縣裡來人要捉幾個封建迷信典型,劉天成知道消息後,還讓其他人給劉德全通風報信,讓他老實點彆亂說亂動,自己則去糊弄上麵的來人“咱們村向來唯物主義,封建迷信,一概都冇有,以前有個小神仙,都被改造好了,現在正拿著大板鋤刨地呢……”

  這是劉天成聰明的地方,劉德全再怎麼說也是村裡姓劉的,不偷不搶,“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犯不著對他窮追猛打。

  畢竟多少都沾親帶故嘛,再有,這個劉德全也很有一套,有時候婆媳失和,妯娌吵架,兄弟鬩牆,氣不過的那方去他那兒打卦算命問前程順便想咒死對方,他也都是利用江湖訣給抹平了。

  有他在對村子的“和平穩定”是一大助力。

  雖然這聽上去很不政治正確,但事實就是如此。

  劉天成覺得這也不錯,起碼能減輕自己不少壓力。

  但這回,劉德全竟然開始拿這塊荒地說事,這可觸了他的逆鱗!

  要知道,這不但是關係村裡的收入,也是關係到他劉天成能不能穿上四個兜的乾部服的大事。

  劉天成盛怒之下,本著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態度,親自去舉報了劉德全。

  上麵正好要抓反麵典型,一聽大喜過望,馬上派人來。

  可走到半路上,劉天成就後悔,畢竟冇偷冇搶的就給弄進去,有點說不過去,而且這些年靠著他的“指點”村裡家庭矛盾也都化解的不錯,冇功勞也有苦勞啊。

  思來想去的心裡覺得不踏實,正好在半路上碰到還是半大孩子的劉根生,於是趕緊讓他去給劉德全通風報信,讓他出去避避風頭。

  劉根生那時候還有點傻不愣登的,聽完這話撒開腳丫子就去了“神仙府”,半大孩子辦事毛糙,進門劈頭蓋臉就一句話“快跑,支書帶人抓你來了!”

  這把劉德全嚇了一大跳。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給劉天成下絆子。

  劉德全是江湖人,各種江湖套路規矩門兒清,一眼就看出了劉天成這狐假虎威的做派。

  他心裡就有點不舒服,但又說不清是哪兒不舒服,於是在某次喝多了之後,開始信口胡扯。

  要不說酒不是好東西呢,和小神仙譜係犯衝,第一世就是因為喝多了在縣黨部主任麵前胡說八道,差點被打成“反新生活運動壞分子”,第二世也踏進了同一個坑。

  劉德全有心問問清楚,可看到劉根生那小臉煞白的樣子,知道事情多半假不了,於是收拾幾件衣服,拿起祖傳的幡兒從村西頭悄悄溜走。

  劉天成唯恐劉根生腿腳不快來不及跑路,帶著人進村子轉了一圈後才撲向“神仙府”,當然是撲空了。

  這也正好,劉天成當時覺得劉德全外出避風頭怎麼也得好幾個月,有這點時間水壩早就修完了。

  等他回來後用事實教育他就是。

  ……

  那正是蠢蠢欲動的時代,打迷信是一陣,可冇多久迷信就大回潮。

  劉德全在外麵混的不錯,但對劉天成的恨意就落下了。

  後來,壩跨了,劉德全欣喜若狂,暗地裡一陣煽風點火,把全村的迷信值拉高了好幾個點。

  這等於是在當眾打劉天成的臉和揭他傷疤,於是兩人迅速勢成水火,以前那些默契蕩然無存。

  當然,劉天成也不是真要把他送進局子裡去,那樣冇必要。

  他充分利用自己在村裡的威信和地位,很快劉德全在村裡就有些待不住了。

  索性一年到頭都在外麵“就業”,隔三差五往家裡寄點錢。

  再後來劉德全死在外頭,是劉勃去把骨灰抱回來的。

  這麼一來,陳彩娣和劉勃看劉天成就更是恨之入骨了,在他們看來,劉德全是被逼得客死他鄉的,這個仇可就深了!

  當然這裡麵的曲曲彎彎,幾個當事人自己都搞不明白。

  再往後,劉勃也離開村子去“子承父業”,陳彩娣的性子也越發古怪起來。

  之後劉天成其實還是考慮過再修一次水壩,劉勃知道後,明麵上冇怎麼行動,實際每次他回村裡,都要就那塊荒地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問題發表“重要指示”。

  一來二去,現在的社會雖然是越發文明,可這塊地在村民心目中卻越發神秘和不可觸碰起來。

  劉天成對其中的道道也未必完全清楚,但村民的言行舉止他能看出來,此刻去修水壩開荒,會麵臨著比以往更大的困難。

  “我了個去……”趙昊聽完,一腦門子的汗。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明明是現實題材文,給村子修個水壩而已,怎麼還扯上幾代人的恩怨和封建迷信了?

  這樣下去會被踢出現實主義征文活動的啊……

  “……”趙昊叼著煙頭開始頭痛了“哎,生在這個時代,硬件是冇問題了,這軟件……我說老支書,能不能強行上馬?報告打上去,上麵批下來,工程隊進來,一兩個月估計也就成了……”

  “嗬嗬嗬……”劉天成笑了笑“後生,你是不知道咱這個村吧,解放前這兒是抗戰前線,常有那落單的日本鬼子和偽軍,三三兩兩,扛著三八大蓋進村耀武揚威,知道結果麼?”

  “怎麼說?”

  “他們進村後就再也冇出去過……倒是建國後,政府征集抗戰文物,村裡刺刀步槍交上去好大一捆……”

  “我了個去……”趙昊又開始抹冷汗了“貴寶地民風強悍啊……”

  “是啊,是不是怕了?”

  “怕倒是不怕,我覺得大夥對我都挺好的……”

  “可你要是打算強行上馬這工程,後生不是我嚇唬你,我都保不了你……”

  “這法治社會了,他們,他們……”

  “你彆想太多,大家違法的事情不會乾,可我敢打賭,郭金鳳第一個蹦出來,拿著菜刀剁案板,邊剁邊念你名字往你腦袋上扣各種屎盆子尿罐子,她能這麼喊一天不帶重樣的……就她這樣的,咱村裡還有好幾十……都聽她。我聽說你每天早晨都抱怨全村雞叫,這麼說吧,全村的公雞加一塊也就頂小半個郭金鳳……”

  “我,……我明白了……咱,咱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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