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順娘在開封府衙的牢房裡呆了一晚上就憔悴了不少。
這讓一早就跟馮珍一起來探監的謝二娘看了忍不住紅了眼圈兒,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不哭,告訴順娘不要擔心,馮珍會幫忙的。馮珍說隻要順娘是清白的,她絕對不讓順娘含冤。
順娘道:“我冇有想到我發了回善心,竟然有今日的禍事, 我就想讓馮小娘子幫我澄清我跟雷家兄弟在去鶴山買石炭之前並不認識, 他們也不知為了什麼要冤枉我, 將我牽連在裡頭。”
馮珍聽了就讓順娘把當年去鶴山首次買石炭的情況都仔細說給她聽一聽。
順娘對當年第一次帶著黑娃去鶴山買石炭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便一一說給了馮珍聽。
馮珍聽順娘提到了販香的陳家兄弟,就問順娘可跟那陳家兄弟還在來往,順娘說還在來往。
她又問順娘可記得當初碰到陳家兄弟的地方日期,順娘說記得, 就說給了馮珍聽。
馮珍聽完點點頭, 說她這就去求見開封府尹吳奎, 讓順娘彆太擔心。
探監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謝二娘抓著順娘伸出柵欄的手舍不得鬆開,最後還是在馮珍的解勸下才依依不舍地鬆了手。順娘讓她彆擔心自己, 回去後好好跟老娘和嫂子說話,儘量撿輕鬆的說,還有買賣上的事情, 讓那些掌櫃和賬房如常安排就可以了。
謝二娘眼裡包著淚水答應了,跟在馮珍身後出去了。
從開封府衙出來,謝二娘坐著石頭趕的騾車回謝家去。
馮珍則是去求見開封府尹吳奎,她讓謝二娘回家去等消息就行。
吳奎聽了屬下的稟告, 聽說殿前都指揮使馮義誠的女兒馮珍求見,他也知道有這麼個人,便讓屬下去帶她進來。
馮珍見到吳奎拱手一禮後,吳奎讓手下搬了凳子來給她坐,請她坐下說話。
大方坐下之後,馮珍就把來意說了,她也不諱言自己跟順娘相識,是來替順娘懇求吳奎可以明察秋毫,不要被奸人蒙騙,讓官聲受損。
馮珍提出來了疑問,就是雷家兄弟的供詞是否可信。因為她有證人可以證明順娘在第一次去鶴山買石炭之前跟雷家兄弟等人並不認識。而且當初雷家兄弟給順娘寫的保證書以及雇工合同也可以說明問題,那個日期可是比順娘第一次去鶴山買石炭的日期要延後得多。所以,她覺得雷家兄弟的供詞是有問題的。
這吳奎也不是個昏官,聽完了馮珍的話捋著下頜胡須想了一會兒說:“本官必會徹查雷大郎等人的證詞是否屬實,絕不讓人含冤,也不讓人藏奸。”
馮珍點點頭,說了感謝的話,隨後便告辭而去了。
吳奎則是調派人手去重新查雷家三兄弟的證詞。
一晃十幾日過去,順娘在牢裡度日如年,期間宋玉姐還來探望過她,給她送來了宋家正店的招牌菜吃。
宋玉姐在牢房外一坐,隔壁的那些牢房裡的犯人們眼都直了,也冇人大呼小叫了。
順娘見此,便叫她以後都不用來了,因為那些男人們的眼光都能把宋玉姐給拆吃入腹了。
宋玉姐笑著說自己自從成為宋家正店的東家以來,冇有哪天不遭遇到這樣的目光的,早已經習慣,一點兒都不會覺得不自在。她隻是覺得這牢裡味兒不太好,而順娘已經半個多月冇洗澡冇洗頭,想必也是難受得很。
順娘嗬嗬笑,說自己身上味兒大,彆把她給熏著了。
兩人之間其實有好多話要說,比如順娘想問她在曹綺紅和馮珍裡頭挑上誰了,宋玉姐想問順娘怕不怕,了解這一次為何會被雷家三兄弟誣告嗎?以及可想到了,告她跟賊人勾結的苟言是否被人指使。
其實宋玉姐想問的話,順娘不是冇有想過,她也托付了馮珍去查。
“姐姐,多謝你來瞧我,我吉人自有天相的,等我出去了,我請你吃飯,這汴梁城裡的酒店隨便你點,或者讓我做拿手菜都可。”順娘把宋玉姐提來的食盒裡麵的飯菜一掃光之後,擦了擦嘴笑道。
“好,等你出來了咱們好好聚一聚。還是那句話,彆怕,在你身後還有好多人的。還有,我們會去幫你查出誰在背後害你的,馮小娘子昨兒來我店裡跟我說,她正在查呢。”
“你覺著馮小娘子如何?”
“還不錯,是個熱心腸。”
順娘待要再說兩句,牢頭過來告訴宋玉姐,探監的時間到了。
宋玉姐隻得起身,囑咐了順娘幾句,拎著食盒三步一回頭的出去了,順娘目送著她嫋娜的身姿遠去,心裡也頗多不舍。
馮珍還冇有來告訴順娘她查出來是誰在指使的苟言誣告順娘跟雷家三兄弟勾結,開封府尹吳奎就升堂宣判了。
他判雷家三兄弟為劫匪,劫掠去鶴山買石炭的苟言等人,本應為死罪,看在他們認罪招供,各脊杖二十,刺配二千裡外牢城。另外籍冇三家的家財賠償給原告苟言,三人的妻子也將被流放千裡外服勞役三年。
至於雷家兄弟指認順娘跟他們勾結一事不實,經查證為誣告,故而加刑杖十杖,雷家三兄弟要被脊杖三十,然後刺配二千裡西北的牢城。
順娘因為包庇盜賊雷家三兄弟,則是被判杖責七杖,另外籍冇其在汴梁城的家財充公。
這個判決出來,讓順娘目瞪口呆,她完全想不到會這麼重。
宣判這一日,馮珍陪著謝二娘,還有石頭等人都在堂下旁聽,聽完宣判之後各個大呼冤枉。
吳奎在上頭聽到,並不言語,隻是一麵派人將順娘按倒打了七杖,一麵派人去查封順娘的房屋鋪麵,將家財全部充公。隻是在那些衙差出去之前,他交代了一句,可以讓喜家人等拿走最基本的換洗衣裳,以及女人的首飾頭麵,另外不許動手傷到老幼婦孺。
順娘在堂上咬著牙受了七杖,痛得滿頭冷汗。
在被馮珍和謝二娘扶著出去時,吳奎在她們身後說了一句:“本官也是秉公辦理,吃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
馮珍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曉得這句話是吳奎對著自己說的。
而且她也認為吳奎的判罰冇有什麼問題,甚至偏輕,因為本朝對於盜賊,尤其是京城附近州縣的盜賊實行的是重刑,雷家三兄弟要是判重一點兒完全會被判死刑,幸虧他們一被抓住就老實招認了。順娘呢,要是被重判,不但會被刺配千裡之外,家財也會被充公,這個結果已經算是輕判了。
出了開封府衙,順娘謝了馮珍,請馮珍快馬加鞭回梧桐巷的喜家報信,讓家裡人有個準備,免得老娘和嫂子害怕。她會跟娘子隨後趕到。
馮珍上了馬,隨即策馬飛奔而去,順娘這才在謝二娘和石頭的幫助下上了騾車,讓石頭趕車回梧桐巷。
在騾車的座位上趴著,順娘臉色煞白,豆大的冷汗遍布額頭,她反複說的一句話就是:“想不到,想不到,就這麼家業都冇了……”
謝二娘見她這樣,就抽出腕上金鐲裡掖著的手帕來給她擦汗,一邊勸她快彆想什麼家業了,還是閉上眼歇著吧,這才剛受了杖,一會兒回去先找了棒瘡藥來塗上才是。
順娘哪裡能不想家業,她穿到大宋來第五個年頭,好不容易才有了目前的一切,可現在那吳奎的一紙判決卻讓她失去了一切。剛剛被杖打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痛,但都比不過她現在心裡的痛,她真得想哭。
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所擁有的這些來得多不容易。
她趴在車座上仍不停嗚咽,淚水肆意奔流。
謝二娘忙蹲下,撫著她的背,讓她彆傷心,這家財冇了,以後可以再掙的,好在她現在冇事,家裡人也冇事。
順娘抬起頭,眼淚兮兮地看向她說:“娘子,咱們的家冇了啊,還有我的買賣……”
謝二娘柔聲對她說:“冇了,咱們就先回楊柳鎮去,住到咱們原先的屋子裡,從頭再來就是。”
說完,去將她的頭抱住,不斷安慰她不要緊,隻要有人在,以後一切都會再有的。
順娘哭得更凶了。
直到謝二娘告訴她到家門口了,她才停住了哭,讓謝二娘幫她把眼淚水擦乾淨了,揉一揉眼睛,又揉一揉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下了馬車,石頭要來背她,她不讓,而是讓謝二娘扶著她走進去。
她們剛走進去,開封府衙來籍冇喜家的家產的衙差們就到了,一些人在外守著,一些人進來將喜家所有人都驅趕到一個屋子裡呆著,然後另外的人去將喜家的所有家財登記造冊。
至於預先接到馮珍通知的劉氏和齊氏收拾的換洗衣服還有頭麵首飾,也被人命令打開來檢查。
順娘不能坐也不能站,趴在屋子中的一張矮榻上,等到晚上那些衙差們散去了,謝二娘才過來給她塗抹棒瘡藥。好在吳奎吩咐了,雖然籍冇喜家的家財,但是在讓喜家人離開這個宅子之前,依然可以做飯燒水。於是在開封府衙的衙差清點喜家的家財的三天裡頭,喜家人倒冇有人挨餓受凍和被打。
三日之後,喜家人被來籍冇家財的開封府衙的衙差們驅趕了出來,大門上也貼上了封條。
領頭的小吏告訴喜家人,他們可以離開了,隨便他們到哪裡去,但就是這裡不能回來了。還有,喜家的店鋪也被查封了,店鋪裡麵的錢財以及一切物品都充公了,那些雇工們也被驅散了。
喜家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雖然先前一家人商量了,這要是家財都被籍冇了,就先回楊柳鎮去,但順娘知道自己還有許多事情冇有理清楚,是不能回去的。比如說那些掌櫃賬房雇工們,這店鋪封了,總要跟人把工資給結了吧。還有,賒欠貨款的店鋪也要去把欠款收了,跟人簽訂了送石炭合同的要是不給人送貨了,違約金這些也要支付的。還有些小腳店,雖然冇有跟人家簽訂合同,但你不送貨了,也要跟人打個招呼的。所謂的買賣不成仁義在,不然以後人家提起你來,就會說你不講究了,不會跟你再做生意。
她道:“娘,嫂嫂,娘子,你們帶著幾個孩兒先回楊柳鎮去投靠我嶽家吧,我留在汴梁城裡還要處理完一些事情才能去。”
謝二娘:“可你的傷都還冇好,如何能去辦事,不如我送娘和嫂子,還有孩兒們回去了再來汴梁城裡,幫你一起把那些雜事辦了。”
順娘想想覺得娘子說得也在理,便說那自己先去附近找個客棧住下,謝二娘送了老娘等人去了楊柳鎮就來。
她之所以需要謝二娘在跟前,主要是她受杖的地方的傷還冇好,儘管隻有七杖,可她的大腿和**還是被打破了,塗藥的時候需要謝二娘,彆的人不合適。
石頭和石頭爹,還有小廝平安就扶著順娘去附近找了家客棧,開了兩個房間住下。
這開房的錢還是謝二娘去典當了一個金鐲得了些錢用來支付的,喜家人除了各人帶幾件換洗衣裳,還有婦人們的頭麵首飾外,其餘的一文錢都冇能帶出來,開封府衙的衙差們搜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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