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成為喜順娘這兩個多月,她一直都冇有在謝家肉鋪買過肉,再說了她娘劉氏節儉,不叫買肉吃,所以順娘隔日進城來回從謝家肉鋪跟前過兩次,但從來冇有去看過這家肉鋪都有些什麼人,故而在昨天救了小辣椒後,小辣椒認識她,她卻不認識小辣椒。這會兒從眼前這個攔住她質問她話的女人嘴裡,她知道了小辣椒原來是謝家二娘,那眼前這個是謝家大娘了。
於是順娘禮貌的向她拱一拱手,解釋道:“是謝二娘要送我一些豬骨,我不肯要,所以拉扯起來。”
“真是如此?你可彆蒙我?”謝大娘上下掃了順娘一眼不相信地問,“她為何要平白無故地送你豬骨?”
順娘答:“不信,你可以問一問你妹子,她要送我,我卻不願收,所以是給了錢的。”
謝大娘於是大聲喊在肉鋪跟前的謝二娘過來,謝二娘當時在哄弟弟,冇見到自己姐姐和姐夫過來了,聽到喊聲,才見到自己姐姐和姐夫把喜二郎給攔在了街心。於是她抱起弟弟,快步走到姐姐和姐夫跟前,說爹娘都在廚房裡忙活做飯呢,專等著姐姐和姐夫一家人來。
“這男子說你要送豬骨給他,他不要,才跟你當街拉扯的,可是真話?”謝大娘指著順娘問。
謝二娘點了點頭
謝大娘又問:“二娘,你為何平白無故給他豬骨?”
謝二娘把自己昨日去替弟弟抓泥鰍,結果在柳山下的河邊不慎滑下水去,差點被淹死時,家住楊柳鎮東頭的喜二郎下到河裡救了自己的事情對其姐說了。
“原來如此。”謝大娘聽完笑逐顏開,重新看向順娘時不禁稱讚起她救了自己妹子,連一些豬骨的謝禮都不肯要,果真是一副俠義心腸,品行高潔。
順娘聽到讚揚卻尷尬不已,她瞟了眼一旁抱著謝家三郎的謝二娘,心說,你倒是說兩句啊,說我救了你出言不遜,你還跟我急來著。還有啊,謝家大娘怎麼把自己不收隻值二三十文豬骨說成品行高潔呢。你怎麼不說你妹子酬謝彆人救命之恩,連隻值二三十十文錢的豬骨也送得出手,豈非你妹子的身價也是那幾塊豬骨。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笑,覺得小辣椒簡直蠢得可,她為了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想都不想把肉攤子剩下的幾塊豬骨送給自己,難道她都冇想到過人家會怎麼想。還真是不諳世事,哎,到底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呀!
“走,走,走,既然你救了我家二娘,跟我們進去吃頓飯,想必我嶽丈和嶽母十分歡迎你。”在謝大娘身邊的書生突然說話了,還伸手去拉順娘。
“這個,算了吧,不是我不願意去,主要是我家中老母和嫂子等人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天黑了,若是不見我回去,定是要擔心我的。”順娘連忙推辭。
書生道:“這有何難,讓二娘去你家裡說一聲是,我陸展雖然是一介儒生,可最喜歡結交狹義心腸,品行高潔之人,觀兄弟現如今雖是做的樵漁的營生,但有這一份寬宏的胸懷,以及堂堂相貌,來日定當是人中翹楚,堂上丈夫。”
順娘真懷疑眼前的書生是不是在忽悠自己,這不收謝二娘的豬骨一下子竟然這麼高大上了?
“你……”她看著書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滿臉尷尬。
謝大娘也十分熱情地對順娘說:“奴家官人說得甚是,奴家也是這個意思,喜家二郎,你彆推辭了。奴家這叫二娘去你家裡跟你老母和嫂子等人說一聲。”
謝二娘明顯冇有想到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要請喜二郎這個“廁石”去家裡吃飯,一時之間跟順娘一樣尷尬,愣在原地。還是在其姐的催促下才答應了,放下手裡的弟弟,轉身往鎮子東頭走去。
順娘被書生拉著進了謝家肉鋪,這謝家肉鋪前麵是店,後麵是平日殺豬的地方,安排有豬圈,殺房,廚房,以及幾個肉鋪的幫工也住在這後麵。至於謝家肉鋪的老板和老板娘一家人都住在樓上。
謝大娘抱著孩子,手裡牽著弟弟,進了屋直接往後院去,陸展則是在前麵引路,帶著順娘上了謝家肉鋪的二樓。
剛在樓上的一間看著像是廳堂的屋子裡坐下,木樓上響起沉重的腳步聲,有人上樓來了。
“哈哈哈哈!你是喜家二郎?是你救了我家二娘?嗯,瞧著真是一表人才,果真如女婿誇讚的,在下謝乙,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稱呼?”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三十七八的壯漢上得樓來,徑直走到順娘跟前向她拱手,接著向她豪爽地問話。
這個男人應該是小辣椒的爹了吧,順娘倒覺得他真有屠戶的本色,一看,是乾屠宰賣肉這一行的。人家如此豪爽地自我介紹,作為一個晚輩的順娘便也趕緊站起來,向著謝乙躬身一拱手道:“小的姓喜,單名一個順字,在家排行第二。”
謝乙點一點頭,請順娘坐下說話,然後自己掇了一張椅子在順娘旁邊坐了,接著問話:“但不知喜家還有些什麼人啊?”
順娘把家裡的一些情況簡略告訴了謝乙,謝乙聽完便說:“一家人要靠著你吃喝,必然艱難。”
“還好,素日砍些柴,釣些魚去汴京城裡賣,倒還能應付。”順娘道。
說話間,謝家肉鋪幫工的夥計端了茶上來,謝乙親自給順娘倒茶,請她吃茶。
順娘謝了他,接了茶吃起來,一麵聽謝乙和陸展說些閒話,從兩人的嘴裡,順娘知道了原來這陸展家裡是以教書為業的家族,從祖父到他父親都是教書為生,現今他家裡有兄弟兩人,他是老大,雖然如今是個秀才,有了州試的資格,但畢竟還冇取得功名。對於這個時代的科舉,順娘倒是知道一二,知道這個時候的秀才並冇有所謂的功名,他們往往是地方上挑選出來的獲得了考取舉人資格的比較好些的讀書人而已,並且連考上舉人的秀才,也還冇有做官的資格,隻取得了省試,考取進士的資格。如果舉人考不上進士的話,每隔三年還需要重考一次,合格者才能繼續保持舉人資格。這也能夠說明為什麼賣肉的謝乙能夠把長女嫁給陸展的原因。
謝乙擁有謝家肉鋪的產業,生意興隆,在楊柳鎮的坊戶裡麵屬於上等戶,而陸家雖然是以詩書傳家的家族,但是在以財產來區彆上等戶和下等戶的這個時代,他們顯然還不如謝家。再說了,陸展雖然是個秀才,可卻跟明清時候的秀才不一樣,他冇有功名,娶個上等戶的謝乙家的女兒也冇有埋冇他。甚至,順娘猜想,謝家嫁女給的嫁妝一定也十分豐厚,陸家便也不嫌棄給長子娶了個屠戶之女了。
陸展還說到他有個弟弟叫陸全,跟順娘年紀差不多,不讀書,最喜歡打拳蹴鞠,鄉鄰都把他當做浮浪子弟,十六七了,冇有人家願意把自家女兒嫁給他。提起這個弟弟,陸展頭疼,怕他年紀大了娶不上媳婦,還怕他惹事生非。他還說,若是將來順娘認識了他弟弟,幫幫忙,勸一勸他,他弟弟最喜歡跟順娘這種心胸寬廣,有俠義之氣的男子打交道。
順娘不自覺抽了抽嘴角,心道,這種勸說潑皮閒漢浪子回頭金不換的事情,你還是真看得起我啊。她這會兒竟然有了來謝家吃飯,如同赴鴻門宴之感。
然而在麵上,她還要展現出笑容來,微微點頭,算是應承了對方。
又說了會兒話,樓梯上又想起了紛遝的腳步聲,這一次上來了幾個女人,還端著酒菜,謝二娘也上來了,她對順娘說她已經去了鎮子東頭的喜家,把話捎給了順娘的娘,說順娘在謝家吃了晚飯才回去。
順娘點點頭說聲知道了,接著一個身材圓滾滾的健壯婦人過來笑著對順娘說話,感謝她救了她家二娘,還說謝二娘昨日回來冇有說這個事兒,不然她早和自家男人一起提著謝禮登門拜謝了,還有今日請順娘這個救命恩人務必喝好吃好,不然謝家人會過意不去。
在謝乙等人頻頻勸酒之下,順娘喝了幾碗,好在這個時代的酒是黃酒和米酒,度數不高,她並冇有吃醉。在屠戶家吃飯,桌子上當然少不了肉,順娘放開肚皮吃了個飽,解了饞。自從穿過來,她還冇有吃過這麼多肉呢,連穿前不吃的肥肉居然也吃了幾塊,可見順娘的這副身體是多缺油水。
自己吃飽了,順娘想起了家中的老娘和嫂子,她們也是很久冇吃過肉了,明日花些錢給她們買幾斤肉吃好了。
她跟陸展和謝乙一桌吃酒吃肉,另一張小桌子上則是坐著謝大娘和謝二娘,以及她們的娘吳氏,以及謝三郎,還有謝大娘手裡抱著的娃兒。
吃喝之餘,順娘有個奇怪的感覺,是旁邊那張小桌子上的女人在頻頻地看自己,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喝了酒有些微醺的原因。
酒足飯飽之後,順娘被謝乙和陸展親自送出來,提了魚簍,扛著柴棒回家去。
緊接著陸展和謝大娘抱著兒子也回家去,他們住得不遠,在鎮子中間的一個院子裡,這院子平日隔出來一半用來做學堂,教這個鎮子到他們陸家學堂念書的兒童。
謝乙上樓回到他跟妻子吳氏住的屋子,吳氏一把扯他過去,低聲問他:“官人,你覺著那個喜家二郎怎麼樣?可配得我家二娘?”
謝乙一巴掌打脫吳氏拉著他的手,說她想得太遠了,這才哪跟哪兒呀。
吳氏道:“咱家二娘來年及笄了,到了嫁人的年紀,這會兒給她挑夫婿正合適,難不成還真要及笄了才去尋摸,若是尋摸不著好的,蹉跎歲月,豈非耽誤了她。適才大娘走之前還跟我說呢,說她官人會看人,那喜二郎以後必然是人中翹楚的,倒是二娘的夫婿的好人選。”
謝乙“哦”了一聲,看向吳氏問:“大娘真這麼說?”
吳氏不滿道:“難不成奴家還能騙你不成。”
謝乙沉吟,好一會兒才說:“既然是大女婿說喜二郎好,那咱們對這喜二郎上點兒心,跟他家常來常往,再瞧瞧。”
吳氏推他一把,問:“你這到底是個甚意思?”
謝乙搖頭說吳氏真是個傻婆娘,連自己的意思也不懂,他說那個喜二郎雖然看起來相貌堂堂,也勤快,可喜家畢竟是從外地遷居到楊柳鎮的,冇家冇業的,甚至連楊柳鎮的戶籍都冇有。算是過三年入了籍,憑現在喜家的情況,也是坊戶裡麵最下等的。他還說自家二娘模樣生得好,再怎麼也該嫁一個比她大姐的夫婿強的男子,儘管謝家是屠戶,可自己女兒從小到大都是吃喝不愁長大的,若是因為喜二郎的救命之恩要嫁給他,那也太可笑了些。他可不想自己也是嬌花一樣養大的女兒嫁給一個砍柴賣魚的,一年下來連肉也吃不上幾次。
吳氏聽了丈夫的話,朝著他豎起了大拇指,誇讚他,說還是他有見地,她完全讚同他的說法,可以把喜家二郎列為自家二娘的備選夫婿之一,若是過兩年這喜家二郎有出息,再把自家二娘許給他不遲,在此之前,先跟喜家走動起來好了。
順娘哪裡知道她被謝乙夫妻惦記上了,要挑她給謝家做女婿呢,從謝家出來,她帶著些許酒意,心情愉快地走到了自家住著的小院兒跟前拍門。
很快門從裡麵被人打開了,出來的是她嫂嫂齊氏,齊氏一見她問:“叔叔可喝醉了,若是喝醉了,奴家去給叔叔做些醒酒湯。”
順娘說自己冇喝醉,看到堂屋裡透出的燈光,她問:“娘還冇睡麼?”
齊氏:“冇睡,奴家跟娘都等著你回來哩。”
將院門關上後,她來接順娘手裡的魚簍和扛著的擔柴的棒子,接過去後,她問順娘魚簍裡是什麼,為何挺重的,不會是冇有賣掉的魚吧。
順娘一拍腦門,說:“差點兒忘了,這是一些豬骨,你拿去洗一洗,燒鍋湯,不然擱到明早得有味兒。”
“豬骨?這……”
“一會兒我再告訴嫂嫂是怎麼回事,你先拿去收拾出來熬上湯吧。”
齊氏點頭說好,她先去給順娘燒洗澡水,然後再熬湯。
順娘走進堂屋去,看見她娘手裡抱著慧兒,可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坐著玩順娘給她削製的幾個木偶人,見到順娘進來,可成扔下了木偶人,跑過來抱住她的腿,親熱地喊二叔,順娘一彎腰把他抱起來,問他今日在家裡可有聽他娘的話,可幫著他娘乾活兒等。
可成說他既聽了娘的話,也幫了娘乾活兒,順娘在他的小臉蛋兒上親了一口,讚他做得對。
“大郎,你自己下去玩兒,你二叔累一日了,讓他坐下喝茶歇一歇。”劉氏哄著可成道。
可成乖乖地從順娘手臂裡滑下去,依舊去他的小板凳上坐著,玩木偶人打架。
這裡順娘在她娘旁邊的條凳上坐下,倒了一碗涼茶喝起來,劉氏便問她:“今日那謝家的小娘子來說你在謝家吃晚飯,到底為甚謝家要請你吃飯?”
順娘問:“那謝二娘冇與您說緣由?”
劉氏搖頭:“冇有,她匆匆跑了來,隻說你讓她捎話,說今晚在謝家吃飯,不回來,連自己是誰都冇交代,便又匆匆地跑走了,著急忙慌的,跟火燒上腳背一樣……”
順娘輕笑出聲,隨即把謝家為何請自己吃飯的原因告訴了劉氏,還說,她答應了陸展去謝家吃飯,是因為她覺得喜家初來楊柳鎮,著實該多認識兩戶人家才是,還有陸展儘管是個秀才,還冇有功名,但到底是個讀書人,萬一將來他真能得中進士,做個官,那麼跟他認識對喜家是大有好處的。另外是謝家是楊柳鎮的坊戶裡麵的上等戶,對人也熱忱,跟謝家打交道對喜家來說也不錯。
劉氏:“原來今日跑來咱們家捎話的是你昨日救下的冇家教的小娘子,還真叫為娘說中了,還真是屠戶家的女兒,你看看她今日著急忙慌地跑來,連自己是誰都不曾說……看在,她家曉得了你救了她好酒好肉款待你的份兒上,我不說她了。隻是,為娘覺著你想遠了,咱們家到明年會搬回喜家莊去,跟謝家,陸家也打不了多久交道
順娘忍了忍,冇忍住,試探著問劉氏:“娘,若是咱們在這裡能掙下比現如今更多幾倍的錢,您還想回去嗎?”
劉氏咋呼:“幾倍的錢?你是說每月三五貫?”
順娘點頭,道:“說不定,三五貫都不止呢。”
她故意這麼說,是想讓她娘動心,其實她對做什麼買賣一月能有三五貫的收益還冇頭緒呢。
劉氏聽了果然動心了,一把抓住順娘擱在桌子上的一隻手問:“到底是什麼好買賣,你說給為娘聽一聽。”
順娘靈機一動,對劉氏說,她結交了城裡宋家酒店的老板娘,老板娘不但願意收了她全部擔進城的柴火和提進城的魚,還說,若是順娘將來存夠了本錢,她願意指點順娘做買賣掙更多的錢。
“宋家酒店?宋玉姐?”劉氏還是頭一次聽順娘提起過這個人,先前順娘隻對她嫂嫂提起過,但彆的話都冇說,齊氏也冇多問。
順娘便把宋家酒店的規模以及宋玉姐為人吹噓了一番,還對劉氏說這個宋玉姐的大哥在工部曹侍郎家裡做管家,極有權勢的。
“曹侍郎?那是多大的官?”劉氏更感興趣了,揪住順娘的衣袖追問道。
也難怪劉氏一聽說宋玉姐家裡跟當朝做官的人家有關係,緊追著問,實在是這個時代官與民之間的差距用天淵之彆來說也不過分。儒生一旦考中進士做了官,不但本身俸祿優厚,家族裡的人也是跟著雞犬升天,可以享受官府的種種優待,比如免除服役,官戶交的田租也會減輕,更彆說那些品級高的官員了。
而曹侍郎可是正二品大員,拿到順娘穿前的時代比,也是屬於部長省長這一級彆的。
這個時代的普通平民百姓一年下來,甚至數年下來連個七品芝麻官都見不到,更彆說朝廷二品大員了。
所以,當順娘告訴曹侍郎是二品大員時,把劉氏給驚得張大了嘴,好久都吐不出半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撫著自己的胸口說:“我的娘欸,好大的官!”
要說剛開始順娘說的留在楊柳鎮能夠每月多賺三五貫錢,劉氏還不太相信的話,聽到後麵願意幫順娘的宋玉姐的後台是曹侍郎後,她現在完全相信了順娘的話。
緊緊抓著順娘的手,劉氏讓順娘一定要抱住宋玉姐這根大|腿,在汴梁發家致富,光宗耀祖,以後回喜家莊去買三五十畝地,再蓋間大宅子,讓喜家莊的鄉親們都羨慕眼饞。
順娘聽了她娘的話,真想也像她娘那樣,脫口而出“我的娘欸”,為什麼她這便宜娘始終忘不了也回喜家莊去呀?即便在城裡發了財也不忘記要回去?
看來,等到真發了財,她要在城裡買房子,才能斷了她娘回喜家莊的念頭。
不管怎麼說,她娘鬆了口,改變了主意,同意留下來讓順娘去做買賣發財,她的初步的目的也達到了。
故而,順娘的心情那是相當地好,以至於嫂子齊氏進來時看到她笑得那樣,問她可是有什麼好事。不等順娘搭話,齊氏已經搶先把順娘在汴梁城裡認識了一位開大酒店的女老板,這位女老板後台極硬,家裡的大哥在朝廷裡二品大官家裡做管家,關鍵是這位女老板要幫順娘,指點順娘做買賣的事情告訴了齊氏。
嘮叨了小半個時辰,謝乙先是咳嗽一聲站了起來,對順娘說他們這還要回去做買賣,一會兒又有一撥買肉的客人,要割了肉回去做晚飯。說完,他招呼妻子吳氏和女兒謝二娘一起回去。
一家人隨即向順娘等人告辭,這一次包括齊氏在內都出去送客了。
順娘走在最前頭,一直把謝家人送出院子,送出去老遠才停住腳步,看著謝家人走遠,謝乙轉身讓她不必送了回去吧的時候,順娘看到謝二娘那丫頭狀做無意地瞄了自己一眼。等到順娘看過去的時候,她又迅速去看彆處,讓順娘在心裡不由得笑她古靈精怪的。
謝家人走遠了,順娘轉身回去,見到隔壁趙家院子門兒開了一條縫,貌似有人在門後看自己這邊,這讓順娘想到多半是趙家那邊的人聽到喜家這邊有外人說話,所以把院子門開一個縫兒,偷看都是些什麼人到喜家了。
自從老娘拒絕了趙家娘子提出的她家三郎向自己學釣魚的要求之後,趙家娘子再也冇到喜家來串過門兒,後麵又出了趙三郎搗亂不讓自己釣魚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趙家院門兒後麵到底是誰,可是順娘此時卻是故意挺起了胸|脯,趾高氣揚的回家去,她是想讓趙家人看一看,喜家這個外來戶現如今也有鎮子上的人家來走動了,而且還是坊戶裡麵的上等戶謝家。
隔壁的趙家有兩三畝薄地種菜,平時是賣菜和販賣些雜貨為生,他們的生活水平隻不過比喜家好一點兒而已,遠遠比不上謝家。
順娘想,趙家看到謝家跟喜家走動了,趙三郎那廝會不會顧忌一二,不再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但願他知道好歹,不要再來招惹自己,不然,哼,會讓他知道厲害。
順娘如此想著回了家,冇想到堂屋裡卻冇人,廚房那邊傳來說話聲,順娘轉身抬腳走進了廚房,看到她老娘抱著慧兒,可成牽著嫂子的衣襟,都在灶台跟前看那一盆子肥膘肉呢
隻聽劉氏嘖嘖地說這一大塊肥膘肉怕是有六七斤,巴掌厚的肥膘,這肉可得賣三十文錢一斤,這麼些肉也得值二百文了,還有謝家送來的酒是上好的雪花酒,兩瓶子也得值一百五十文,這兩樣加起來三百五十文以上了,謝家可真舍得。
齊氏說三百五十文跟謝二娘的命相比,也不值什麼,隻不過,謝家看起來還是懂禮的人家。
劉氏道:“那吳娘子好爽利人,瞧著忠厚得很,想來跟她打交道必不會吃虧的。”
順娘不關心她們說這些,隻關心這肉怎麼處理,怎麼吃。
齊氏道:“肥膘割些下來熬油,剩下的都用鹽和醬醃起來,慢慢吃,到過年都不用買肉了。”
順娘穿過來這麼久除了昨天晚上跟陸全一起下館子吃了個炒菜,都冇吃過炒菜,所以她建議割些瘦肉下來炒一份兒吃。
齊氏馬上說今天晚上不是有魚燉豆腐嗎,還吃什麼炒肉,不能這麼吃,否則是敗家了,堅決不同意順娘的提議。
順娘堅持不炒肉吃,也得割些新鮮肉下來煮給可成吃,小家夥很久冇吃上肥肉了。
其實何止可成,是劉氏和齊氏也是很久冇沾葷腥了,身體很缺油水。
拗不過順娘,劉氏隻得答應了割上半斤肉下來煮進魚湯裡麵。
齊氏便做起飯來,她手腳麻利,很快把謝家送來的那一大塊肥膘肉收拾出來,除了割下的半斤左右放進鍋裡,跟魚和豆腐一起燉以外,其它的都用醬和鹽醃製起來。
喜家今天像是過年一樣,劉氏不時進廚房去跟兒媳婦齊氏大聲說笑兩句,兩個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鬨,夕陽西下,喜家院子裡彌漫著濃鬱的肉香和魚香。
“喲,做什麼呢,恁香,隔著院子也聞見味兒了……”有人推開喜家院門兒,探頭進來滿臉堆笑著說。
這個聲音……
順娘,劉氏,齊氏都往外看,見到了已經好幾天冇有到喜家來串門兒的隔壁的趙家娘子。
劉氏撇了撇嘴,輕聲嘟囔了兩句,大意是聞見肉香和魚香來了,要是也想來打牙祭的話,門兒都冇有。她輕聲交代了齊氏幾句,讓她趕緊拿些柴火把放在廚房角落裡的醃肉的缸子遮起來,還叫齊氏一會兒彆理趙家娘子,有什麼話自己會應付她。
齊氏答應了婆婆,劉氏蘸了點兒水掠了掠鬢,再擠出些笑臉從廚房裡走了出去,隔著半個院子,劉氏樂嗬嗬地招呼趙家娘子了,說這幾日都冇見她來喜家串門兒,可是家裡有什麼事呢。
趙家娘子順坡下驢,立馬接著劉氏的話說,自己家裡這兩天收菜忙得很,所以冇空來喜家。
一邊說她一邊直奔廚房,往常她來可都是往堂屋裡走的,劉氏老大不樂意了,可也不能硬攔著不讓她進去。
趙家娘子像聞見魚腥味兒的貓一樣,順著那股子濃鬱的肉香和魚香味兒直接走到了喜家廚房的灶台跟前,並且一伸手去揭開木質鍋蓋,然後現出一種吃驚不已的表情,喃喃道:“好大的魚……好肥的肉……好白的豆腐……”
她一邊念一邊使勁兒吞口水,簡直恨不得這撲到鍋裡去咬上一口。
劉氏搶上前一步從她手裡奪下來木質鍋蓋,一下子把鍋給蓋上,連聲說敞了熱氣會不好吃,一會兒謝家人還要來吃飯呢。
大概劉氏早想到這個借口可以阻止趙家娘子的一些彆的想法,比如說打秋風?
趙家娘子見狀隻能訕笑著說喜家這是發財了麼,怎麼一下子請起謝家的客來了。
劉氏傲然道:“前幾日謝家二娘落水,幸虧我家二郎相救,謝家把我家二郎當救命恩人,兩家自然是要走動。”
趙家娘子摸一摸鼻子,又在廚房裡使勁兒嗅,她似乎在濃鬱的魚香和肉香裡麵又聞到了一股醬醃肉的味兒,在廚房裡到處看,但又看不出來什麼,劉氏已經在後麵推著她往外走了,一邊推一邊說廚房裡熱,請趙家娘子到堂屋裡去坐著喝茶。
齊氏看著婆婆把趙家娘子給推出去了,忙抬袖擦汗,然後從灶旁站起來去把廚房門給關上。
那趙家娘子被劉氏從廚房裡推出來,真個去喜家的堂屋裡麵坐著喝了幾碗茶,東打聽西打聽,說了好多閒話才回去。
劉氏把她給送出院子門,然後直接把院子門給閂上了,緊接著直奔廚房,推開廚房門問齊氏:“湯冇被燒乾吧?那趙家娘子賴著不走,想打秋風,我怕你一直燒,湯都給燒冇了……”
齊氏說自己早滅了大火,用小火煨著。
可成早嚷著餓了要吃飯,順娘一手抱著慧兒,一手牽著可成到廚房來,問可以吃飯了嗎?
劉氏揮手讓順娘帶著孩子們去坐好,馬上吃飯。
這一天的晚飯喜家人吃得特彆舒心滿意,順娘把湯裡麵的肉都夾給了老娘,嫂子,可成吃。
齊氏不肯吃,她非要把肉夾給順娘,說順娘整日為了這個家掙錢,辛苦得很,她隻是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根本用不著吃肉。
順娘架住嫂子的筷子,要她把肉吃下去,並且說自己最近這幾天不少吃肉,還有是女人在家帶孩子做家務也累,大家對這個家的貢獻都是一樣的,冇有誰比誰更辛苦這一說,她要嫂子和老娘都多吃點兒,還說這樣的日子以後經常會有的。
齊氏聽了這些話,覺得比吃肉還讓她高興,在順娘的堅持之下,她把順娘夾給自己的好幾塊肉都吃了。桌子上除了燉魚,還有順娘買回來的辣芥菜,家裡做的豆醬,以及下午才蒸的蒸餅,一家人吃得熱汗直流,然而卻是滿臉笑意,分外舒爽。
順娘吃完飯,幫著嫂子去洗碗,齊氏不讓她進廚房,順娘笑著說自己今天吃得太飽了,不動一動,一會兒睡不下去。
齊氏聽她這樣說,也不攔著了,她去挑了水回來給順娘燒洗澡水。
順娘洗完澡,一家人照常在堂屋裡麵坐著歇涼聊天,劉氏問順娘:“明日去謝家需買些什麼,畢竟頭一回上人家裡去,總不好空著手去。”
“娘看著辦是,明日,你跟嫂子去,我不去了。”
劉氏嘀咕著喜家也不像謝家有錢,一出手幾百文的送,可是錢少似乎買不了什麼東西。
順娘聽了說:“那您明日把咱家做的豆醬裝上兩小罐子給謝家送去,您做的醬比外麵賣的好吃多了,謝家娘子一定會喜歡的。”
劉氏不太自信地問順娘:“真好吃麼?你可彆隻圖哄為娘歡喜,到時候給謝家送去了,人家不喜歡,會說咱們小氣……”(83中文 .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