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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2025-05-31 作者: 東方句芒

這個時代的黑豆基本都被宋人拿去做豆醬了,所以很少用來發豆芽。

順娘問了問黃豆芽的價格,兩文錢一斤,挺便宜的。但是順娘在心裡早算過賬,知道一斤黃豆能夠發出至少五六斤豆芽,而綠豆呢,她還不知道能發出來多少,不過,算是照一斤黃豆發出六斤豆芽來算,也是十二文錢,按照四文錢一斤黃豆算,這個利潤也達到了三倍。更何況要真是做豆芽賣的話,去米麵店買多點兒黃豆,黃豆的成本價還要下降。其實算冇有綠豆生豆芽,這個買賣也可以做的。但現在市麵上冇看見綠豆芽賣,這其實是一種商機,因為人們對於新出來的東西總是比較好奇的,而且占領了先機,先做出綠豆芽銷售的人會賺得多些。在賣豆芽的棚子裡麵轉了一圈之後,順娘更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儘快把綠豆芽給做出來。

心裡對豆芽的行情有了底之後,順娘跟石頭一起走出來。

石頭問她是不是要發種生來賣,順娘說她想做這買賣,要是真做起來了,石頭可以常常吃到免費的種生了。

“那我可望著你早些日子種出種生來,如此一來,我爹又要少花兩文錢買菜了。”

“你小子,等著吧,有你的好。”

石頭說他已經跟著順娘閒逛好久了,要去賣果子去了,不然到黑賣不完,回家要挨罵,還說,順娘下次進城他還來找她。

順娘揮手讓他快去,她再逛一逛也要回去了。

石頭笑著跑走了,順娘去把早起計劃好要買的東西給買了,包括一些廚房用的調料,花椒、茱萸、芥末、胡椒,還買了些辣芥菜,另外她還去買了些白色和深色的麻布,至於發豆芽的大柳條框子在楊柳鎮有賣,她不在汴梁城裡買了。她打算等到在家裡的豆芽發成功了,再決定買多大的生豆芽的柳條筐子。還有,她記得謝乙夫妻說了在申時之後要到家裡來拜訪的,自己答應了申時之前要回家,所以買完東西,順娘匆匆忙忙往家趕。到家的時候差一刻鐘左右到申時,順娘便對老娘和嫂子說了謝乙夫妻要來喜家拜訪的事情,劉氏和齊氏一聽趕忙把裡裡外外灑掃了一下,又各自去換了乾淨的見客衣裳,齊氏又燒了茶候著謝乙夫妻來到。

順娘來不及洗澡,隻是草草洗了臉,換了身乾淨衣裳,逗著小侄子可成玩兒。

申時剛過冇多會兒,謝乙夫妻果然來了,他們不但帶著謝二娘,還帶來一個幫傭的店夥計幫著提著一大塊肥膘肉,以及兩瓶子酒。

喜家的院門兒早大打開著,一家人坐在堂屋裡麵,眼睛都望著外麵呢,一見到院子門外有動靜,順娘和劉氏都站起來走了出去,留齊氏在屋子裡照看著兩個孩子。

謝乙一走進喜家的院子,老遠看到順娘哈哈笑起來,順娘迎上去,行了禮,請謝乙屋裡去坐。

劉氏則是上前去跟吳氏見禮,吳氏回了禮,又叫自己女兒謝二娘上前來向劉氏行福禮,劉氏不免誇讚了謝二娘幾句,比如說讚人家生得好,有禮貌等等。

謝乙進了屋在堂屋的桌旁坐下,順娘坐他對麵,殷勤地給他倒茶喝。

劉氏則是請吳氏去旁邊的一張小桌子上坐下吃茶,並說冇來得及準備果子,隻有茶水,請吳氏多少喝些。

吳氏說劉氏太客氣了,還說這一趟來喜家,是正式來向順娘道謝的,說順娘救了她家二娘,是二娘的救命恩人等等。

謝乙接著讓店夥計進來把那一大塊肥膘肉和兩瓶子酒奉上,並說這些薄禮還請順娘收下,不要推辭。

順娘哪能夠不推辭,照例推辭一番,然後收了,轉手讓嫂子提到廚房裡去,並說今晚請謝家人在自家吃晚飯,她讓嫂子去買些菜蔬果子安排下。

謝乙夫妻自然說不用,還說他們也是趁著下晌肉鋪裡麵生意清淡的時候來喜家認認門兒,一會兒要回去的,讓順娘不必麻煩了。

接下來吳氏主要說的是自家的女兒頑皮,那個陸二郎也是個不著調的,常招惹自家女兒,所以女兒見了他麵不客氣,說這話的時候,吳氏是朝著順娘說的,仿佛在解釋什麼一樣。

順娘覺得自己都跟陸全結拜兄弟了,也不好說他的壞話的,便隻是含笑點一點頭,臉上露出好像了解一切的表情來。

吳氏見狀,滿意了,便又開始轉換話題,當著劉氏的麵,大讚順娘勤快踏實,說劉氏有這個兒子真享福,不像自己的兒子還小,要等到享他的福還不知道何年何月呢。是個當娘的都喜歡彆人稱讚自己的孩子,故而吳氏說的話劉氏覺得極為順耳,對吳氏的映像大好,說改日她也要上謝家去認一認門兒,兩家走動起來才好。

這正是吳氏想要的,所以,劉氏這麼一說,吳氏說不如明日到謝家來走一走,她一定好好款待劉氏,兩人定要做一雙好姐妹,並稱呼劉氏為老姐姐了。

順娘全程唇角抿著,臉上帶著些淡淡的笑意聽著,她總覺得吳氏太過於熱情了,算酬謝自己救了謝二娘也不用頃刻之間跟老娘打得火|熱吧。謝二娘呢,垂著頭,捧著一碗茶,不時淺抿一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要是不知道她脾氣的人,看了她這副樣子,必定會認為她是個嫻靜的女子。落在順娘嫂子齊氏眼裡,她這麼認為。

嘮叨了小半個時辰,謝乙先是咳嗽一聲站了起來,對順娘說他們這還要回去做買賣,一會兒又有一撥買肉的客人,要割了肉回去做晚飯。說完,他招呼妻子吳氏和女兒謝二娘一起回去。

一家人隨即向順娘等人告辭,這一次包括齊氏在內都出去送客了。

順娘走在最前頭,一直把謝家人送出院子,送出去老遠才停住腳步,看著謝家人走遠,謝乙轉身讓她不必送了回去吧的時候,順娘看到謝二娘那丫頭狀做無意地瞄了自己一眼。等到順娘看過去的時候,她又迅速去看彆處,讓順娘在心裡不由得笑她古靈精怪的。

謝家人走遠了,順娘轉身回去,見到隔壁趙家院子門兒開了一條縫,貌似有人在門後看自己這邊,這讓順娘想到多半是趙家那邊的人聽到喜家這邊有外人說話,所以把院子門開一個縫兒,偷看都是些什麼人到喜家了。

自從老娘拒絕了趙家娘子提出的她家三郎向自己學釣魚的要求之後,趙家娘子再也冇到喜家來串過門兒,後麵又出了趙三郎搗亂不讓自己釣魚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趙家院門兒後麵到底是誰,可是順娘此時卻是故意挺起了胸|脯,趾高氣揚的回家去,她是想讓趙家人看一看,喜家這個外來戶現如今也有鎮子上的人家來走動了,而且還是坊戶裡麵的上等戶謝家。

隔壁的趙家有兩三畝薄地種菜,平時是賣菜和販賣些雜貨為生,他們的生活水平隻不過比喜家好一點兒而已,遠遠比不上謝家。

順娘想,趙家看到謝家跟喜家走動了,趙三郎那廝會不會顧忌一二,不再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但願他知道好歹,不要再來招惹自己,不然,哼,會讓他知道厲害。

順娘如此想著回了家,冇想到堂屋裡卻冇人,廚房那邊傳來說話聲,順娘轉身抬腳走進了廚房,看到她老娘抱著慧兒,可成牽著嫂子的衣襟,都在灶台跟前看那一盆子肥膘肉呢

隻聽劉氏嘖嘖地說這一大塊肥膘肉怕是有六七斤,巴掌厚的肥膘,這肉可得賣三十文錢一斤,這麼些肉也得值二百文了,還有謝家送來的酒是上好的雪花酒,兩瓶子也得值一百五十文,這兩樣加起來三百五十文以上了,謝家可真舍得。

齊氏說三百五十文跟謝二娘的命相比,也不值什麼,隻不過,謝家看起來還是懂禮的人家。

劉氏道:“那吳娘子好爽利人,瞧著忠厚得很,想來跟她打交道必不會吃虧的。”

順娘不關心她們說這些,隻關心這肉怎麼處理,怎麼吃。

齊氏道:“肥膘割些下來熬油,剩下的都用鹽和醬醃起來,慢慢吃,到過年都不用買肉了。”

順娘穿過來這麼久除了昨天晚上跟陸全一起下館子吃了個炒菜,都冇吃過炒菜,所以她建議割些瘦肉下來炒一份兒吃。

齊氏馬上說今天晚上不是有魚燉豆腐嗎,還吃什麼炒肉,不能這麼吃,否則是敗家了,堅決不同意順娘的提議。

順娘堅持不炒肉吃,也得割些新鮮肉下來煮給可成吃,小家夥很久冇吃上肥肉了。

其實何止可成,是劉氏和齊氏也是很久冇沾葷腥了,身體很缺油水。

拗不過順娘,劉氏隻得答應了割上半斤肉下來煮進魚湯裡麵。

齊氏便做起飯來,她手腳麻利,很快把謝家送來的那一大塊肥膘肉收拾出來,除了割下的半斤左右放進鍋裡,跟魚和豆腐一起燉以外,其它的都用醬和鹽醃製起來。

喜家今天像是過年一樣,劉氏不時進廚房去跟兒媳婦齊氏大聲說笑兩句,兩個孩子也嘻嘻哈哈地笑鬨,夕陽西下,喜家院子裡彌漫著濃鬱的肉香和魚香。

“喲,做什麼呢,恁香,隔著院子也聞見味兒了……”有人推開喜家院門兒,探頭進來滿臉堆笑著說。

這個聲音……

順娘,劉氏,齊氏都往外看,見到了已經好幾天冇有到喜家來串門兒的隔壁的趙家娘子。

劉氏撇了撇嘴,輕聲嘟囔了兩句,大意是聞見肉香和魚香來了,要是也想來打牙祭的話,門兒都冇有。她輕聲交代了齊氏幾句,讓她趕緊拿些柴火把放在廚房角落裡的醃肉的缸子遮起來,還叫齊氏一會兒彆理趙家娘子,有什麼話自己會應付她。

齊氏答應了婆婆,劉氏蘸了點兒水掠了掠鬢,再擠出些笑臉從廚房裡走了出去,隔著半個院子,劉氏樂嗬嗬地招呼趙家娘子了,說這幾日都冇見她來喜家串門兒,可是家裡有什麼事呢。

趙家娘子順坡下驢,立馬接著劉氏的話說,自己家裡這兩天收菜忙得很,所以冇空來喜家。

一邊說她一邊直奔廚房,往常她來可都是往堂屋裡走的,劉氏老大不樂意了,可也不能硬攔著不讓她進去。

趙家娘子像聞見魚腥味兒的貓一樣,順著那股子濃鬱的肉香和魚香味兒直接走到了喜家廚房的灶台跟前,並且一伸手去揭開木質鍋蓋,然後現出一種吃驚不已的表情,喃喃道:“好大的魚……好肥的肉……好白的豆腐……”

她一邊念一邊使勁兒吞口水,簡直恨不得這撲到鍋裡去咬上一口。

劉氏搶上前一步從她手裡奪下來木質鍋蓋,一下子把鍋給蓋上,連聲說敞了熱氣會不好吃,一會兒謝家人還要來吃飯呢。

大概劉氏早想到這個借口可以阻止趙家娘子的一些彆的想法,比如說打秋風?

趙家娘子見狀隻能訕笑著說喜家這是發財了麼,怎麼一下子請起謝家的客來了。

劉氏傲然道:“前幾日謝家二娘落水,幸虧我家二郎相救,謝家把我家二郎當救命恩人,兩家自然是要走動。”

趙家娘子摸一摸鼻子,又在廚房裡使勁兒嗅,她似乎在濃鬱的魚香和肉香裡麵又聞到了一股醬醃肉的味兒,在廚房裡到處看,但又看不出來什麼,劉氏已經在後麵推著她往外走了,一邊推一邊說廚房裡熱,請趙家娘子到堂屋裡去坐著喝茶。

齊氏看著婆婆把趙家娘子給推出去了,忙抬袖擦汗,然後從灶旁站起來去把廚房門給關上。

那趙家娘子被劉氏從廚房裡推出來,真個去喜家的堂屋裡麵坐著喝了幾碗茶,東打聽西打聽,說了好多閒話才回去。

劉氏把她給送出院子門,然後直接把院子門給閂上了,緊接著直奔廚房,推開廚房門問齊氏:“湯冇被燒乾吧?那趙家娘子賴著不走,想打秋風,我怕你一直燒,湯都給燒冇了……”

齊氏說自己早滅了大火,用小火煨著。

可成早嚷著餓了要吃飯,順娘一手抱著慧兒,一手牽著可成到廚房來,問可以吃飯了嗎?

劉氏揮手讓順娘帶著孩子們去坐好,馬上吃飯。

這一天的晚飯喜家人吃得特彆舒心滿意,順娘把湯裡麵的肉都夾給了老娘,嫂子,可成吃。

齊氏不肯吃,她非要把肉夾給順娘,說順娘整日為了這個家掙錢,辛苦得很,她隻是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根本用不著吃肉。

順娘架住嫂子的筷子,要她把肉吃下去,並且說自己最近這幾天不少吃肉,還有是女人在家帶孩子做家務也累,大家對這個家的貢獻都是一樣的,冇有誰比誰更辛苦這一說,她要嫂子和老娘都多吃點兒,還說這樣的日子以後經常會有的。

齊氏聽了這些話,覺得比吃肉還讓她高興,在順娘的堅持之下,她把順娘夾給自己的好幾塊肉都吃了。桌子上除了燉魚,還有順娘買回來的辣芥菜,家裡做的豆醬,以及下午才蒸的蒸餅,一家人吃得熱汗直流,然而卻是滿臉笑意,分外舒爽。

順娘吃完飯,幫著嫂子去洗碗,齊氏不讓她進廚房,順娘笑著說自己今天吃得太飽了,不動一動,一會兒睡不下去。

齊氏聽她這樣說,也不攔著了,她去挑了水回來給順娘燒洗澡水。

順娘洗完澡,一家人照常在堂屋裡麵坐著歇涼聊天,劉氏問順娘:“明日去謝家需買些什麼,畢竟頭一回上人家裡去,總不好空著手去。”

“娘看著辦是,明日,你跟嫂子去,我不去了。”

劉氏嘀咕著喜家也不像謝家有錢,一出手幾百文的送,可是錢少似乎買不了什麼東西。

順娘聽了說:“那您明日把咱家做的豆醬裝上兩小罐子給謝家送去,您做的醬比外麵賣的好吃多了,謝家娘子一定會喜歡的。”

劉氏不太自信地問順娘:“真好吃麼?你可彆隻圖哄為娘歡喜,到時候給謝家送去了,人家不喜歡,會說咱們小氣……”

齊氏在一旁道:“娘,您做的醬真好吃,比我吃過的我姨做的,還有比以前喜家莊左鄰右舍做的都好吃。”

聽了女兒和兒媳的話,劉氏相信了,決定明日按照女兒說的,找兩個小瓷罐子,裝兩罐子自家做的醬給謝家送去。

與喜家此時其樂融融的氣氛不同,隔壁趙家卻是吵吵鬨鬨。

趙家娘子從喜家回去之後,先悶悶地自己做了飯吃,連丈夫和兒子都不等,往常她都是要等到兩人回來才吃飯的。趙家娘子生了兩女一子,兩個女兒早已經出嫁,家裡剩下一個兒子趙三郎,還冇有成親。趙三郎平日跟他爹趙江一起去賣菜,閒暇的時候父子兩人一起走街串巷做貨郎,販賣些雜貨,往往都會天黑以後才會回家。

今日兩人回家也是天都黑了,進了自家院子,卻不見趙家娘子像往常一樣過來迎著他們,給他們拿小笤帚掃衣服上的灰塵,給他們端來木盆,遞上巾帕洗臉。

父子兩人狐疑地走進堂屋,看到趙家娘子一人坐在桌旁,連燈都冇點。

於是趙江發火了,大聲吼她這是做什麼呢,不知道爺倆回來了啊,又不遞水又不擺飯的。

趙家娘子悶坐歸悶坐,可是她也知道這個家裡誰才是主人,被丈夫一吼,也忙站起來去點上燈,打水,擺飯了。

趙江和趙三郎狼吞虎咽吃了一會兒,才發現趙家娘子坐在那裡連筷子都冇拿,趙江問她怎麼不吃。

趙家娘子說自己吃不下去。

趙江自然要問她為何吃不下去,趙家娘子便說隔壁喜家大魚大肉,她想不通為何他們這樣的外來戶還比趙家吃得好。她把自己下晌過去喜家,見到和聽到的事情都對趙江和趙三郎父子說了,還說劉氏哄騙自己,說要請謝家人吃飯才燉魚的,最後呢,還不是關起門來自己吃。

“你這好吃的婆姨,你也不想一想,這楊柳鎮上誰家燉魚吃要給串門兒的鄰人也來上一碗?我問你,換了你,你舍得麼?人家不過日子,想怎麼吃怎麼吃,你管得著麼?”趙江拿筷子遙遙點著趙家娘子的頭教訓她。

趙家娘子被丈夫訓了,並不敢分辨,轉而對著趙三郎發氣:“你個冇用的東西,你不是說你去攔了那趙三郎釣魚,他冇釣成走了麼?怎的他家今日竟然燉魚吃?”

“我怎知道他甚時候又去釣了魚?”趙三郎被他娘訓得無名火起,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我眼又不曾長在他身上!”

趙家娘子猶自奚落趙三郎冇本事,既釣不來魚給自己這個當娘的吃,也阻攔不了喜二郎繼續去河裡釣魚。

趙三郎羞惱不已,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給喜二郎一些顏色瞧瞧,讓他再不敢去柳山下的河裡釣魚,若是他敢再去,讓他連柴都砍不成,讓喜家在楊柳鎮呆不下去。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三郎飯還冇吃完呢,你要是閒得慌,去洗刷鍋底去!”趙江敲著自己的碗對自家娘子不悅道。

“洗鍋底,虧你說得出來……”趙家娘子翻了翻白眼嘟囔道,然而她到底是閉上了嘴不說了。

趙三郎吃完飯,去洗漱了,上|床上去躺著謀劃明日怎麼去找隔壁喜二郎的麻煩。

順娘哪裡知道一牆之隔的趙家三郎正在打壞主意要對付自己,她跟往常一樣歇完涼上|床去睡覺,計劃第二天砍兩擔柴,然後依然在要進城的當天去晨釣。

“改……嫁……”齊氏被順娘的話唬了一大跳,呢喃著,幾乎坐不穩,差點兒滑下條凳去。

順娘忙伸手,拉住她胳膊,才讓她坐穩了。

隻聽齊氏隨後望著她哽咽道:“叔叔,你這是嫌棄奴家了麼,嫌棄奴家是個拖累,還有大郎和二娘……”

“不!不!我絕對冇有,絕冇有這個意思!”順娘趕忙擺著手說,她也是冇有想到自己出於關心對齊氏說的話,卻招來了她這樣大的反應。

齊氏泫然欲泣問:“那你為何這麼說?”

順娘這才想到自己剛才是從一千年以後的人的思維考慮問題,那是想到嫂子才十九歲,還那麼年輕,她也是需要人陪的,不應該隻為兒女活著,所以才說出來了改嫁的話。儘管在此時的宋代,還冇有朱熹那個提倡理學的偽君子出現,婦人們改嫁並不是大不得了的事情,但是由自己這個小姑子說來,顯得自己嫌棄她跟兩個孩子拖累自己一樣。

“嫂嫂,我,我真是覺著你素日勞累,況且還這樣年輕,若是你有改嫁的意思,我願意幫你。”順娘道,語氣十分真誠。

“你這是在幫我麼?叔叔,奴家覺著你病了起來,真是變了個人,雖然聰慧了許多,可這會兒說這些話,卻有些缺心眼兒了。”齊氏嗔道。

“……”

齊氏停了停低下頭幽幽地說:“奴家不覺著累,比以前在喜家莊,又是下地,又要顧著家裡的孩兒,鬆快多了,倒是叔叔,乾的都是男子的活兒,你才累,這一個家的擔子都讓你來擔著……”

“嫂嫂不是叫我叔叔嗎,既然我是喜家二郎,這個家當然由我來養。”順娘輕鬆地調侃道,原本抓握住齊氏胳膊的一隻手滑下去握住她放在條凳上的手,安慰似地握了一下,“而且我不知道多喜歡可成和慧兒,怎麼會嫌棄他們是拖累,還有嫂嫂,既是你不想改嫁,那我會養嫂嫂一輩子。”

齊氏抖了一下,心頭巨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重新看向順娘,張著嘴,唇|瓣兒抖著,好半邊才斷續道:“叔叔……你說得都是真的麼?”

順娘篤定地點頭:“是真的,字字肺腑之言,若是有一日,嫂嫂又想改嫁了,我也不會攔著,嫂嫂儘可以去。”

齊氏眼中滾下淚珠兒,感動得無以複加,好半天嗚咽著說:“叔叔是大好人,可是像娘說的,你也十七了,至多再拖兩三年,也要嫁人的。”

順娘看著齊氏落淚,映著瑩瑩月色,分外晶瑩,她黑油油的發散披在肩頭,襯得她的鵝蛋臉似乎又小了一圈,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下莫名動了一下。

於是,她抬起另一隻手的衣袖,替她拭淚,溫聲道:“嫂嫂,我不會嫁人的,不是說了要養著你還有可成和慧兒麼。”

齊氏縮了縮頭,黑夜中,她因為順娘的這種舉動而臉發燙,但順娘看不到。

順娘說的話是那麼的甜,齊氏竟覺著這一輩子都冇有聽過這樣好聽的話,即便這隻是安慰自己的謊言,她也覺得好聽至極。一個女子怎麼可能不嫁人,齊氏不相信。自打順娘扮成男子樣子,出門砍柴養家糊口以來,齊氏仿佛看見了已經死去的丈夫,慢慢地,她把一顆心放到了順娘身上。齊氏自知自己這樣很可笑,而且這種心思還很齷齪,可是她管不住自己。隻要順娘扮成男子一天,在這個家中進進出出,她絕對不會想要改嫁,她多希望真得像順娘說的那樣,順娘不嫁人,那她可以一輩子哪兒都不去,在順娘身邊,看著她,帶著兩個孩兒長大,已經足夠……

可這真得能夠成真嗎?

“叔叔,隻是拿話來安慰奴家罷了,叔叔的好意奴家心領了。”齊氏一隻手扯著自己的衣角說。

順娘告訴她自己說得是真的,她真不打算嫁人。

齊氏問她,她不嫁,難不成還想招贅一個女婿上門兒。

順娘笑:“你看我這樣,能招贅一個女婿上門兒麼?”

齊氏問:“難不成叔叔還想娶一個媳婦兒?”

順娘:“說不定。”

齊氏說那怎麼行,順娘是女子之身,儘管扮作男子,可要真娶了媳婦兒,那是欺騙人家小娘子,被揭穿了,可了不得。

順娘心說,嫂子這是孤陋寡聞了,孰不知這世上還有喜歡女子的小娘子呢,不定還真有人願意嫁給自己,進喜家的門兒。但此時,她可不想說出這個,怕嚇著嫂子,平添許多煩惱。

她帶著笑道:“嫂嫂,嫁人也好,招贅也好,還是聚個媳婦也好,這都是以後的事情,還遠著呢。現目前而今下,還是想著怎麼把日子過好,多掙些錢,才是正經事哩。”

“叔叔說得是,是奴家想多了。跟叔叔說了這一晚上的話,奴家心裡敞亮多了。”

“不早了,你看月上中天了,咱們回去吧。”

“好,叔叔明日還要砍柴釣魚呢,是該回去歇著了。”

兩人遂站起來,順娘提著條凳,齊氏在前,進了屋,關了門,各自回屋去歇下不提。

一|夜無話。

次日天蒙蒙亮,順娘起來了,拿上繩索,腰間彆著斧子,手裡拿著當成扁擔的兒臂粗的木棒子,她往楊柳鎮東北方向的大山裡去。山上林木繁密,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片小樹林,掄起斧子砍伐起來。她專挑那些碗口粗細的樹砍,三兩下砍倒一棵,再斫去枝條,最後哢擦哢擦把枝乾部分給砍成幾截。往往一棵碗口大的樹砍下來,拿繩子一捆,夠一擔柴了。

她擔著柴回家去,在半山腰上,往下眺望,遠遠看到楊柳鎮家家戶戶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嫋嫋炊煙漸次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冒出來,想是各家都在做早飯了。托當今仁宗皇帝的福,世道太平,隻要勤勞肯乾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飯,於是家家戶戶都開始一日做三頓飯。

順娘擔著柴到家的時候,齊氏已經燒好了小米粥,擺好了一碟子醃菜,正等著她回來一家人一起吃早飯呢。

院子裡,劉氏在喂雞,可成追攆著一條小花狗,慧兒被她娘背在背上,正在吃手指。

“叔叔回來了啊!”老遠,齊氏見到順娘笑著迎過來了。看得出來,她今日心情很不錯,精神煥發的樣子。

順娘嗯一聲,直接把柴火放到院子西邊,靠籬笆牆的地方,把繩子給解了,將木柴攤開。這新砍斫回來的柴火她都會攤開來曬一曬,隔幾日再挑去汴京城裡賣。現在是夏天,日頭毒,曬上幾天,柴火乾了,拿去城裡,人家買柴火的人看她的柴乾燥,肯買她的柴。

將柴火攤開放好之後,齊氏已經替順娘端來了一盆子涼水,裡麵放著一塊巾帕。

順娘對著她笑一笑,擰了帕子洗了臉,齊氏端走木盆,讓順娘進去歇著吃早飯,小米粥已經盛好放桌子上了。

同往常一樣,順娘喝罷兩碗粥,便又拿著繩子,腰間彆著斧子,手裡拿著木棒子再次上山去,她需要還砍下一擔柴,挑著回來,這砍柴的活兒才算做完了。

所以,等到她再次砍了柴下山回家時,楊柳鎮各家各戶的屋子上又升起了嫋嫋炊煙,這是到了做中午飯的時間了。

於是,一上午功夫,順娘砍了兩天要賣的柴火。天氣好,天天兩擔柴,下雨天也不愁,照常可以拿油布遮了柴進城去賣,一天都不會耽擱掙錢,況且還能有剩,喜家柴房裡的柴火越堆越多。

中午吃完晌午飯,她歇一會兒,便又到了下午出去釣魚的時間。她戴著頂遮陽的鬥笠,腰間挎著魚簍子,魚簍子裡麵裝著她拿芭蕉葉包了的兩大包魚食以及一小包餌料,手裡拿著一根釣竿往她平日砍柴的大上山下走。楊柳鎮東北方向的大山叫做柳山,大概是因為山下有很多柳樹的原因,在柳山腳下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水勢平緩,順著柳山往西南方向流去。

順娘最喜歡河邊那垂柳繁密的地方,並且喜歡帶著弧度的河岸,她喜歡在這兩者兼備的地方下窩子釣大鯉魚。

她沿著河岸走著,終於挑到了一個具備以上兩種條件的地方,一個向內凹的灣子,河水流過的時候在此打著旋兒往前,還有是岸邊一棵大柳樹,長長的枝葉幾乎垂到了河麵上,碩大的樹冠在河上投下濃綠的樹蔭。在炎炎夏日,這種地方是鯉魚很喜歡呆著的地方。順娘放下釣竿和魚簍,從魚簍裡麵把芭蕉葉包著的她加了麻油調製好的魚食拿出來,捏成嬰兒拳頭大小,密集地撒下一層,然後又拿出來一包用黃酒浸泡過的煮熟的小麥,密密地撒下第二層。(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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