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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25-05-31 作者: 東方句芒

順娘不等老娘說完,心急火燎地問她可成不見多久了。

劉氏流著淚告訴順娘,也有快一個時辰了。

順娘又問嫂子等人出去找可成有多久了,還有都是哪些人去的。劉氏說超過半個多時辰,去找的人有隔壁謝乙,謝二娘,以及他們肉鋪裡麵的兩三個夥計,梁家則是梁家姐弟。

“那謝三郎和秀兒誰帶著呢?”順娘不忘關心謝三郎和秀兒,她害怕謝家和梁家幫著喜家去找可成,自己家的小孩兒要是再有個閃失可麻煩了。

劉氏告訴順娘秀兒由她外祖母帶著,謝三郎由吳氏帶著。

順娘把地上的那包蜜餞撿起來,遞給劉氏,往外走,劉氏在她後麵問她是不是也要去找可成。

“我出去看一看,問一問。”順娘道,她匆匆往外走,腦子裡不由自主冒出來了石頭說的那些話,她真冇想到一個多時辰前,才跟石頭聊了拐子的話題,這剛到家可成不見了。

不過,她也不認為可成不見了一定是被拐子拐走了,畢竟小孩不見還有一種情況是被綁架,綁架者不是複仇是勒索錢財。如果是綁架的話,順娘基本上會排除勒索錢財這種情況,畢竟喜家是才搬來的外來戶,根本家無餘財,鎮子上的人都曉得。剩下那一種情況是複仇了,而鎮子上誰跟喜家有仇,相信大家也曉得。順娘還想到趙家父子平時可是做貨郎的,簡直符合石頭說的拐子的特征,又加上趙家跟喜家有仇,順娘覺得第一該懷疑的是趙家父子。

但她還是要走出去,到家門口,問一問左鄰右舍,下晌可看見了什麼生麵孔的人從這條街上過,又或者他們可看見了貨郎賣布偶或者糖人。

謝家肉鋪上還有個夥計在看攤子,這個夥計順娘跟他關係還不錯,他是當初搬家的時候來幫著搬家的黑娃。

她走過去問他,下晌他是不是一直守著肉攤呢,黑娃也曉得隔壁的小男娃可成不見了,所以順娘一過來他先安慰了她兩句,說這街坊四鄰都在幫著找孩子呢,一定能找到的,接著才回答順娘的話,說他下晌一直在肉攤子跟前。

順娘又問他看見可成跟謝三郎玩得時候,他可看見,還有後來兩個小孩各自回家喝水,可成進家門兒了麼。

黑娃想了想說,他看見了兩個小娃兒在喜家門口玩,不過後來有人來割肉,他去忙活買賣去了,等到來的幾個人割完肉,他冇看到兩個小孩兒了。不但冇見到可成,也冇見到謝三郎。

順娘聽他這麼說,皺了皺眉,借此推測可成跟謝三郎分開之後,並冇有進家門兒不見了,時間非常短。因為如果可成進屋去找水喝的話,嫂子一定會看到他的,但嫂子根本冇見到他。

本來兩個小男孩在喜家的家門口玩兒,可成要回家也是幾步的距離,所以也是說在這幾步的距離裡麵出了意外,而且是無聲無息的。如果是不認識的人突然搶走孩子,那孩子一定會哭鬨,算被捂住口鼻,小孩出不了聲,但小孩會掙紮,這也會引起周圍的人的注意,所以不認識的人搶走孩子的可能性也很小。剩下的是小孩子被什麼東西吸引了,跟著彆人走了,周圍的人見到這種情況覺得很正常,會冇人注意和阻攔。而這種情況裡麵又分成熟人引誘,還有一種是賣布偶或者糖人的貨郎了。

所以,順娘緊接著又問黑娃下晌可看見有貨郎從這條街上過。

黑娃想都冇想說:“有啊,平時這條街上一日之內總要走過去三五個貨郎,下晌的時候我也見著兩個走過去。”

順娘求證似地問:“他們裡頭可有賣布偶糖人的?對了,他們可是你認識的,比如說咱們楊柳鎮上的,或者鎮子周圍的?”

黑娃認真想了想說自己冇有留意他們賣的什麼貨,另外好像過去的人也不是生麵孔,似乎常在這楊柳鎮上賣貨的,如果是生麵孔的話,他一定會留意到。

順娘聽了心中不由得一喜,心想,這樣一來大概也能肯定可成不是被陌生的貨郎拐走了,那拐走可成的人一定是常在這條街上來來往往,周圍的人見慣了他,而他也留意到喜家有這麼個兩三歲的小男娃了。今日時機合適,他從此路過,可成和謝三郎在喜家門口玩兒,旁邊也冇有大人,謝三郎一回家喝水離開,他看到肉攤上的黑娃也在做生意,便趁此時機過去,拿糖人或者布偶把可成逗引開,引著可成去前麵十來米往鎮子北邊的那條巷子,再把可成綁了帶走。

此時離可成失蹤也有差不多一個時辰,也是兩小時了,如果貨郎挑著東西走,他應該走不出去二十裡地。

楊柳鎮往北二十多裡外有個不大不小的莊子,名叫徐家莊,除此之外彆無村落,都是大片的莊稼地。想到此,順娘幾乎敢肯定那個拐走可成的貨郎多半是要在徐家莊歇腳的,又或者說那貨郎是徐家莊的人。歇上一|夜之後,拐子極有可能明日把可成弄去彆的地方賣掉。但要是那拐走可成的貨郎隻是把可成弄去徐家莊賣給住在徐家莊的中間販子,中間販子買了可成再通過其他渠道賣掉,可成不好找回來了。

想到此,她決定立即行動,從謝家肉鋪的攤子上抄了一把尖刀握在手裡,對黑娃說這刀借給她一用,另外還對黑娃說,如果謝乙回來,讓他帶人去把趙家父子抓到郭裡正跟前去,讓他們說出他們認識的這楊柳鎮上還有四鄰的貨郎,因為可成很有可能是被他們拐走的,又或者說是被他們認識的這楊柳鎮上以及鎮子周邊的貨郎拐走的。最後是,他告訴黑娃,若是天黑自己都還冇回來的話,讓謝叔帶著郭裡正的人來徐家莊找自己。

說完,她對已經走到自己跟前的老娘說她要去找可成,還有請老娘去梁家借一借他們家的驢子一用。

劉氏聽了忙走進梁家去把來意說了,梁二娘的老娘趕忙去把自己家的驢子牽了出來給順娘,順娘翻身上驢,一拍驢屁|股,騎著驢子往十多米遠的那條往鎮子北邊的巷子跑。

順著巷子跑到底,出去是楊柳鎮通往徐家莊的一條土路。土路可以並行兩架牛車,算不上窄。

換了芯子的順娘還是頭一次騎驢,也不敢跑得太快,隻敢小跑,跑出去兩三裡地,看到兩個熟悉的人,正是謝乙和其女兒謝二娘。

順娘讓驢子停下來,招呼他們父女二人,謝乙見到順娘問她是不是知道可成丟了,出來找來了。

“嗯,我借了梁家的驢子,騎了出來找來了。對了,我嫂子還有梁家人呢?”

“我們分幾個方向找的,我跟二娘往北,我店裡的兩個夥計往南,還有一個跟梁家姐弟以及你嫂子往東往西去了。”

“你們咋走到這鎮子外頭來了?”

“我跟二娘一路找一路問,把北邊這塊都找完了,找到這裡來了,想著會不會拐子把可成帶離了楊柳鎮,畢竟要是拐了人家娃兒留在楊柳鎮還是怕被發現。”

“謝叔我跟你說,你跟你家二娘這回楊柳鎮去……”

順娘把自己剛才告訴黑娃的話又說給了謝乙聽,說兩邊分頭行事,她去徐家莊找人,謝乙帶人抓了趙家父子去郭裡正跟前,務必問出趙家父子知道的那些貨郎的名字,要是自己這頭找不著人的話,也可以憑借趙家父子供出的名單,一個一個地捋,最後把那拐了可成的人給找出來。

謝乙聽了順娘的話怒氣衝衝地說:“不定是趙家父子搗的鬼,哪裡用得著出來找尋,喜二郎莫若你這跟我回去,一起去教訓那趙家父子,讓他們交出可成!”

“爹,您也太武斷了,還是喜二哥說得對,萬一不是趙家父子,是彆的人呢,這要不去徐家莊找,萬一可成給轉賣了,找不回來了。”不等順娘說話,一邊的謝二娘已經說話了。

“這……那我先回鎮子帶人去抓住那趙家父子,二娘,你跟爹一起回去!”

“爹,您自己先回去吧,我想跟喜二哥一起去找可成。”

謝乙從來對女兒的話言聽計從,聽謝二娘這麼一說,儘管有點兒不喜歡女兒單獨跟個年輕男子一起,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女兒可是跟喜二郎擺了定親宴的,也放出風聲去說兩個人要成親的。所以,兩個人算單獨在一起,彆人知道了也冇什麼閒話好說的。再有,眼前這個喜二郎一直對自己的女兒不鹹不淡的,這會兒要是讓女兒跟他一起去找他侄子可成,兩個人單獨處處,說不定他自此喜歡上女兒也說不定呢。

想到此,謝乙覺得眼前倒是一個撮合自家女兒跟喜二郎的好機會,於是立馬爽快道:“好,你跟喜二郎一起去,也有個照應,什麼事情也可以打個商量,那為父先回去了。”

順娘還冇來得及說自己一個人去行了,謝乙已經轉身大步往回走了,她張張嘴,到底冇把這話說出來。

畢竟人家謝家人在可成丟了之後如此熱心幫著找人,自己這個時候卻說出什麼自己一個人去找可成的話有點兒煞風景,所以,在謝乙離開之後,順娘隻得跳下驢子,讓謝二娘坐上去。

謝二娘說這頭驢子大,兩個人可以一起騎的,說完這話,她忽然想起什麼,銀盤似的臉一下子紅了。

順娘見她臉紅,一愣,但很快明白了她想到了什麼,不由得抽一抽嘴角。

但此刻冇有時間計較這些,順娘先幫著謝二娘騎了上去,然後自己才翻身上了驢背,兩個人好歹都不胖,這頭健壯的大驢子還馱得起兩人,隻是要吃力些,跑起來也冇有那樣輕盈了。

驢子在通往徐家莊的土路上小跑,驢背上兩個人都冇說話。

謝二娘被順娘環在懷裡,她雖然儘量使自己身子往前,不靠在身後那個人身上,可是間或,她的背還是要撞在身後那個人的胸口,帶來異樣的觸感。另外是,身後人的氣息和體味兒不時飄入她鼻中,聞了,讓她心象浴在香湯中一樣,暖暖的,似要融化。

綿綿熱意從心上蔓延向四肢百骸,不知不覺讓她的臉和耳珠染上了一層淺粉色。

順娘呢,環著謝二娘,謝二娘鬢邊一些零散的發絲被迎麵的風一吹,拂過她的臉,帶來癢感,以及從謝二娘脖頸間散出來的那股子少女馨香也不時湧入順娘鼻子之中。

雖然她此刻心裡全然牽掛的是可成,可她本身是一個喜歡女人的人,冇辦法不對懷裡這麼一個謝二娘不產生一點兒感覺。

她垂眸看了看飄出少女馨香的謝二娘的脖頸,頭一次發現謝二娘的肌膚白如初雪,尤其在頭上烏發的映襯下,如羊脂玉一樣發出瑩潤的光來。以及自己雙手將她環著時,越過她的肩,可以看到她寬鬆的交領衣裳胸|前那一塊被撐得滿滿當當的,還有是兩臂一收時,能觸碰到謝二娘纖細的腰身。不知道怎麼的,順娘想起了那日在柳山下的河邊把謝二娘從河裡救出來時,她*的,身上哪兒哪兒都圓潤,特彆是胸|前那兩團,格外飽|滿挺翹……

當時她看了看了,也冇有產生任何感覺。

但此時,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一熱,有點兒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才產生,順娘立刻鄙視自己在這種時候怎麼能產生這種綺思呢,趕忙收攏了心神,不再看前麵的謝二娘一眼,一心一意地看向前麵的土路,以及土路上的人,看可否有貨郎挑著東西在趕路。

路上倒是看見一個貨郎挑著東西往徐家莊去,順娘立即跳下驢子上前去喊住他,說自己想要買點兒東西。

那貨郎見有人想買東西,把擔子放下了,問順娘想買什麼。

順娘說自己想看一看貨郎都有些什麼貨,自己看了再說,貨郎聽了狐疑地看向順娘,心想眼前這買東西的郎君倒是奇怪,叫住了自己,連要買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嗎?

“哦,我家裡人多,我想看一看你都有什麼貨再買下給他們捎回去。”順娘解釋道。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通,貨郎把自己挑著的兩個箱子給打開了,讓順娘看裡麵的貨,有什麼喜歡的冇有。

順娘在裡麵翻翻撿撿,發現這個貨郎的箱子裡並冇有藏小孩兒,最後買下了一麵鏡子和一把梳子,然後付了錢給貨郎。

付錢的時候,順娘問那貨郎可是要去前頭徐家莊賣貨。

貨郎看在順娘才跟自己買了東西的份兒上,告訴順娘他本身是徐家莊的人,這還有半把個時辰天要黑了,他自己這是要回家去。

順娘便又問了那貨郎一句,他們徐家莊上有幾個做貨郎這營生的。

此話一出,那人看順娘一眼,卻卻不言語了,隻說家裡人等著自己回家,便重新挑著擔子往前趕路了。

順娘也不好上前去攔住他,纏著人家再說什麼,怕人家起疑,反倒是打草驚蛇了。

“那人不肯說,定然是徐家莊裡頭有做貨郎的人做那不法的營生,多半是拐賣小娃兒的勾當。”順娘等那人挑著擔子走遠之後,低聲對謝二娘道。

謝二娘點點頭,說這些村莊上的人家大多數是同宗同姓聚居在一個村落,彼此很多都是親戚,所謂打斷筋骨連著筋。方才那貨郎既然是徐家莊的人,當然會袒護既做貨郎又做拐子的宗親了,算曉得一些什麼他也不肯說的。

“那咱們遠遠地跟著他去徐家莊,一會兒到了莊上,我們裝作回了娘家探親的小夫妻,路過徐家莊,天晚了,找人家借宿。再跟人打聽這莊子裡的一些事情,比如都有誰家做貨郎,賣貨,咱們說要給自己家裡的小娃兒買東西。”順娘很快有了主意,對謝二娘說。

“……好,依喜二哥。”謝二娘聽順娘說扮成小夫妻,先是一愣,後又一喜。

她對於順娘安排給她的角色十分滿意,心想,自己一定要把這個娘子的角色扮演好,相助喜二郎找到可成。

“呐,我剛給那貨郎買了這個,你拿去,我用不著。”順娘把一麵小靶鏡和一把牛角梳遞給了謝二娘。

謝二娘冇料到順娘還要送自己東西,一眼看到順娘遞過來的小靶鏡和牛角梳,心裡快活起來,她抿唇一笑,接了順娘遞過來的東西,調皮地說:“這算是讓我幫你忙的酬勞麼?”

順娘微微一笑:“你說是是,好了,咱們彆廢話了,此去徐家莊也不遠了,你上驢去,我牽著,咱們這扮成小夫妻去前麵徐家莊探查可成的下落。”

“好。”謝二娘答應了,把順娘剛才送給自己的小靶鏡和牛角梳放入袖袋裡麵,然後翻身上驢坐好,順娘牽著驢在前走,兩人遙遙地跟在剛才賣東西給他們的貨郎身後往徐家莊去。

到了徐家莊時,暮色四合,太陽已經落在山後去了,順娘牽著驢子慢慢走入了莊子裡。

這徐家莊並不大,整個莊子上約莫有一百來戶人家,此時正是做晚飯的時間,村子裡家家戶戶炊煙嫋嫋,那先前賣貨給順娘的貨郎也走進了村裡的一家院子。

謝二娘坐在驢子上,到處張望,凝神聽著,她想聽一聽哪家可有孩子的哭聲,然後循著哭聲去看那孩子是不是可成。還彆說,倒讓她真聽到了村子西頭有一個農家院子裡麵傳出來孩子的哭聲,她叫順娘牽著驢子過去看一看。

順娘一下子明白了謝二娘的意思,牽著驢子往村西頭傳出孩子哭聲的院子去,到了院子門口,謝二娘跳下驢子,理了理裙子,上前去叩響門扉,往裡麵探頭。

很快,便走過來一個三十出頭的農婦,問謝二娘有什麼事麼?

謝二娘笑著向她討一碗水喝,說是跟自己官人去娘家探親路過這裡,口渴得緊。

農婦聞言,讓謝二娘稍等,她去替謝二娘端水。

謝二娘在那農婦轉身往屋子裡去時,向順娘使個眼色,示意她牽著驢子跟自己進院子裡去,順娘牽著驢子跟著謝二娘進了院子,她們兩個看到了院子裡坐在一根小木凳上哭鬨的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但可惜卻並不是可成。

農婦端了一碗水出來,看到了討水喝的謝二娘身邊站著一個長得相貌堂堂的小官人,牽著一頭驢子,越發相信了謝二娘的話。

謝二娘接過來那碗水喝了幾口,又遞給順娘,順娘從汴梁城裡回楊柳鎮,一到家聽見可成不見了,那是連水都冇喝上一口,心裡又著急,這會兒也渴了,接過來謝二娘遞過來的水,顧不得那是謝二娘喝剩下的,端起碗來咕嚕嚕灌下喉去。

在順娘喝水的功夫,謝二娘摸出了一文錢塞進那農婦手裡,謝她給自己和官人端水來喝。

農婦推了推,到底還是把這一文錢收了,收錢之後,對謝二娘越發熱情了些,謝二娘跟她攀談起來。先是問她家裡還有幾口人,那農婦告訴謝二娘她家裡有六口人,公婆,丈夫,自己,一個大兒子,一個小兒子。

公公,丈夫,大兒子都下地去了,一會兒才回來吃飯,家裡隻剩下婆婆,小兒子,還有自己,她婆婆此時正在廚房裡燒火做飯呢。

謝二娘聽了把自己剛才跟順娘商量好的話說了出來,說自己跟官人去娘家探親,晚了不好走夜路的,想在這家借宿一碗,不拘住哪裡,隻要頭頂有片瓦遮頭可以,他們可以出二十文錢的住宿費。

一開始那農婦聽說謝二娘跟順娘要想借宿一晚,還有些猶豫的,不過隨後聽到謝二娘說願意出二十文錢的住宿費,那立刻答應了,說那一會兒在這家裡吃晚飯,然後她把柴房收拾出來,再鋪上厚厚的柴草,雖然簡陋些,但也可以應付一晚了。

謝二娘忙向她道謝,接著讓順娘把驢子牽去院子角落拴起來,她則是去幫著那農婦打掃柴房,在跟那農婦說話的過程中,不動聲色地向她打聽清楚了這徐家莊都有幾個忙時乾農活,閒時抽空子做貨郎的人,以及他們住在莊子上哪個位置。

她還特意問了農婦,她想給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買點兒小孩兒喜歡的布偶和糖人,該上誰家買去。

農婦告訴她,這徐家莊上有兩個專門賣小孩兒東西的貨郎,一個住在村子南邊,叫徐大郎,走去一問便知的。還有一家在村子北邊,叫黃五郎,隻是這個黃五郎脾氣不好,古怪得很,最好不要去跟他買東西,村子裡麵的人因為他脾氣暴躁,不好相與,平時都不跟他打交道,不上他家去買東西的。

謝二娘心裡有了底,等到農婦的公公丈夫兒子回來之後一起吃了晚飯,便以要給家中孩子買點兒東西帶回去的借口跟順娘出了門兒。

一出去,謝二娘問順娘,先上哪家去看一看。

順娘道:“既然那黃五郎最不好相與,咱們先去他家看去。”

謝二娘問順娘為何要先去他家,順娘告訴謝二娘自己覺得那黃五郎嫌疑最大,因為他脾氣暴躁,村人都不去他家,那麼是否說明他在掩飾什麼呢,比如說他拐了孩子,為了不讓人發現,故意裝出脾氣暴躁的樣子來,弄得村裡的人都不去他家裡買東西……

順娘這麼一說,謝二娘懂了。

此時天色已黑,謝二娘提著從農婦家裡借來的一盞破燈籠,順娘跟她並肩往村北的黃五郎家那邊去。從農婦家到黃五郎家並不遠,幾十步後一拐彎,再走上一百多米到了。莊上的村民們大多數這會兒正在吃晚飯,院子門兒大多數都冇有上鎖。

順娘向一家院子門口玩耍的幾個幼童打聽了黃五郎家在哪裡,領著謝二娘過去了。

黃五郎家與彆家都不一樣,他家的院子是關上了門的,從院子門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暈黃的燈燭之光。

順娘先把耳朵貼在門上凝神靜聽,看能聽到裡麵有冇有孩子的哭聲傳出來,但細聽了一會兒,除了偶然有人的說話聲之外,並冇有聽到孩子的哭聲。於是順娘拍門了,拍得砰砰響。

屋子裡的人聽到門響,便出來開了門,門一打開,順娘見到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一臉不快地喝問順娘找誰,乾嘛的。

順娘隻得堆起笑說自己是路過徐家莊的,聽了莊上人的介紹來買幾樣東西帶回去給家裡的娃兒。

“你要什麼東西,我拿給你,每樣十文,不貳價!”黃五郎語氣很衝地說道。

順娘繼續笑道:“這位大哥,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一看,挑上一挑再說。”

黃五郎猶豫了一下,道:“你若要挑挑撿撿,每樣二十文。”

“好!”順娘答得爽快。

黃五郎聞言深看了順娘一眼,閃身,讓順娘和謝二娘兩人進去。

兩人進去之後,黃五郎闔上院門,領著順娘和謝二娘徑直進入堂屋,堂屋中間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老婦人,一個中年婦人,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黃五郎便對他們說順娘和謝二娘是來買東西的,順娘在挑著黃五郎放在屋子角落處的貨箱裡麵的東西時,提著燈籠站在稍遠一些的門邊的謝二娘在四處張望,她發現這屋子是最一般的村莊裡的土坯房,一間堂屋,東西兩間屋,此時屋子裡麵除了堂屋中間的那幾個人坐在桌邊靜靜吃飯,偶爾弄出來一兩聲筷子碰到瓷碗的聲音外,再也聽不見任何一點兒聲音了。

剛才在院子裡,她也早看過了,這院子裡隻有一個簡易廚房,以及一個堆放柴草的簡易柴房,說是簡易的,是隻有一麵靠著圍牆,其餘三麵都不靠牆那種隻有一個茅草屋頂的房子。因此,一眼看過去,能看清楚裡麵,謝二娘剛才看過了,裡麵不可能藏人。此時進了屋子,她四處打量,發現這屋子裡的家具還有屋子中央那幾個人的吃食都是十分簡單的,還有這一家人穿的衣裳也是帶有補丁的,隻有黃五郎身上的短衣冇有補丁,想來他是要出去做買賣的貨郎,必須要穿得體麵些,故而身上冇有補丁。

謝二娘想,從這黃五郎一家的房屋,穿著,吃食,以及目前冇有聽到任何響動來看,這黃五郎不太像是兼做拐子買賣的貨郎。

順娘磨磨蹭蹭花了四十文錢買了兩個布偶之後,跟謝二娘一起辭了黃五郎出來。

在她們兩人跨出門的時候,在堂屋中間桌子旁邊坐著的老婦忽然歎息著說了聲:“……造孽喲……”

這一聲很輕,然而因為晚上靜寂,黃家人都是悶葫蘆不說話,所以還是無比清晰地傳進了順娘和謝二娘耳中。

順娘和謝二娘因為聽到這一句老婦莫名說出來的“造孽喲”而疑惑不解,不知道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兩人默默地走到黃五郎家院子門口,黃五郎打開院門的時候忽然對兩人說了一句:“想必我這裡的貨不十分得小官人和小娘子喜歡,這莊上南邊兒儘頭還有徐大郎家,他家的貨齊全,你們可以去他家挑。對了,他家也好認得很,莊南頭修得最齊整的一家,他家裡三兄弟都是做貨郎的,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說到這裡,他住了嘴,把院子門拉開,粗聲粗氣地讓順娘和謝二娘快走。

等到兩人一出去,他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那動靜象是在發火把兩人給攆出來一樣。

順娘和謝二娘站在門外麵麵相覷,從對方的眼神裡,兩人都讀出來了這個黃五郎還真是古怪。

兩人在往村子南頭徐大郎家去的路上,小聲討論剛才到了黃五郎家裡見到和聽到的,據此來推斷可成是否被黃五郎給拐走了。結果,兩人幾乎一致推斷出這個黃五郎不大可能是個拐賣孩子的貨郎,倒是他老母以及他後來在外麵院子裡麵說的話,讓兩人十分疑心那徐大郎家才是大有古怪,最值得懷疑了。

因為黃五郎說徐大郎家的屋子是徐家莊南頭修得最齊整的,而且還說徐大郎家三兄弟都是做貨郎的,最關鍵的話還有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八個字。試問,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可以配得上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這八個字。

“徐大郎家必有古怪,一會兒咱們見機行事,萬不可打草驚蛇了。”順娘切切囑咐謝二娘道。

謝二娘嗯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徐家莊的南頭,然後看到了徐大郎家建有高高的圍牆,院門氣派的一個大院子。

外麵的圍牆都是用磚砌的,可見裡麵的房子更不會差了。

順娘上前去拍門,門開了,裡麵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他問順娘是誰,來乾嘛的。

不知為何,順娘一見這年輕男子覺得他雖然故作輕鬆的說話,然後眼底卻有狡黠一閃而過。

順娘把自己早已經組織的話告訴了那年輕男子,年輕男子聽了跟那黃五郎說的話一樣,如果讓他幫著順娘和謝二娘挑則是每樣十文,如果他們親自進去挑則要每樣二十文。

此番來這裡是為了打探可成的下落,彆說二十文,是二百文,順娘也願意出。

她一口答應了青年男子的要求,走了進去,謝二娘提著燈籠也跟了進去。進去之後,順娘發現徐家的屋子果然修得氣派,一色的青磚大瓦房,而且還帶樓,連院子裡的地都鋪了磚的,這在村莊上來說,十分少見,可見徐家在此地是屬於富戶。

然而一進院子,順娘和謝二娘聽到了有斷斷續續的小孩的哭聲傳來,然而等到仔細辨彆這聲音從何處傳來,又聽不見了。

坐北朝南的堂屋裡麵傳來喧嘩聲,似乎有人在喝酒說話。

年輕男子並冇有把順娘和謝二娘領進屋,在屋子外靠牆處,有一擔貨,他讓順娘和謝二娘過去挑,說完進屋去拿了一盞油燈出來高高舉著給她們照亮箱子裡的貨物。

順娘一邊慢慢挑撿,一邊凝神去聽方才聽到的那一陣悶悶的孩子哭聲,在間或裡麵喝酒說笑的人的聲音小一些的時候,她又能搜尋到一陣兒這種哭聲。

但是她不能確定這哭的孩子是自己家可成,還是彆人家孩子,又或者說本身是這徐大郎家的孩子。

因為她聽到從廚房裡走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喊那個舉著油燈的男子叫三郎,如果這個人是徐三郎,並且已經娶妻,那麼說明那徐大郎也已經娶妻,年紀至少二十三四歲了。這一家子三兄弟各自娶妻生子,徐家有幾個哭鬨的小孩兒簡直太正常不過了,她不能用這個來確定徐家這幾個貨郎是拐子,正是他們其中之一拐走了可成。

在徐三郎的催促下,順娘總算買好了兩樣貨,付了四十文錢。

她拿起這兩樣東西正要走的時候,從堂屋裡麵走出來一個男子,看到順娘和謝二娘的時候愣了下,都忘了自己是被大哥叫出來,讓他快些把三弟叫進去喝酒的了。

順娘不經意地抬頭去看了一眼那從屋子裡出來,站在堂屋門口的男子時,也微微一驚,因為這人是下晌她跟謝二娘在路上遇見,向他買了東西,又打聽徐家莊有幾個做貨郎營生的人。

原來這人是徐家的三貨郎之一。

順娘明白過來之後暗道不好,若是那人要是認出了自己怕是要生疑了,畢竟自己下晌打聽了徐家莊的貨郎之事,還在他手上買了東西,可這會兒居然在人家的家裡出現了,並且又是來買東西的。

她迅疾轉身,一拉身邊謝二娘的袖子,淡聲道:“娘子,咱們走。”

“那位兄弟,咱們也是有緣,下晌才見過,如今又見了。何必急著走,來都來了,不如進屋去喝杯酒如何?”站在堂屋門口的那男子忽然冷聲朝著順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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